(回忆)

三年前。

“我求你，放我走吧。”

豆大的眼泪从宋禾安眼中划落，父母双双过世的沉重已经把她压垮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自尊心和和求生本能在疯狂地撕扯着她，把她拉向绝望的深渊。

“禾安……”

沈以念伸手想要拉住恋人，颤抖着、无力地想要挽留。

但她清楚地知道，留不住的。

记忆越来越模糊，被泪水冲刷殆尽。

*

宋禾安曾也想过一了百了。

那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阳光很好。

四岁的恬雨在客厅的地板上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她在厨房里，看着锋利的刀刃。

把刀背过去，用恬雨看不到的角度把它拿进了自己的房间。

恬雨还在客厅里搭积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自言自语几句

宋禾安关上房间的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袖子卷到肘弯。

一下，两下……

手臀刺痛，伤口里渗出来鲜红。

墙上面还挂着一幅恬雨画的画，下面用蜡笔写了一行字：姐姐生日快乐。

“呜……我在干什么…”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捂住嘴，把哭声压了回去，但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地板上那一滴一滴、还没有干透的红色。

自我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宋禾安，真是软弱。”

“这样只能逃避现实而已。”

她自言自语着，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还在抖……

*

“啊，医生阿姨，你怎么又来了？”

恬雨从床上坐起，把正在玩的手机藏到身后。

沈以念靠在门框上，手上拿着蓝色的病历夹，看着恬雨那个藏手机的动作。

“我来查房。”沈以念说，走进来，白大褂的衣角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恬雨看着她走过来，把身后的手机又往里藏了藏，

“今天不是查过房了吗？”

坐在陪护椅上的宋禾安开了口。

沈以念在床边站定，“主任查过了，我还没查。我是主治医生，我要单独查一次。”

“可是别的病人你只查一次。”恬雨拆穿她。

“因为你是小朋友，小朋友要多查一次。”

沈从念说着，把病历夹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翻来翻去的，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认真工作。

坐在陪护椅上的宋禾安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医生阿姨。”恬雨又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不想走？而且一直在偷看我姐姐，你是不是……”

“喜欢我姐姐？”

“恬雨。”宋禾安的声音从陪护椅那边传过来，“别乱……”

“对。”

“什么？”

沈以念摸了摸脖子，笑了，“我很喜欢。”

“你姐姐很漂亮。”

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可宋禾安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认真。

宋禾安放下书，抬起头，看见恬雨已经从床上跳下来，朝着自己跑过来。

恬雨抬起头看着宋禾安，一脸认真，“姐，你要不从了医生阿姨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

“宋恬雨。”

宋禾安皱眉，脸上露出严肃。

听见自己的全名，宋恬雨立刻停了下来，缩着脖子跑出去了。

“别跑远，等下还要输液。”

沈以念笑着叮嘱了一句，才转头看向宋禾安，眼神有些复杂。

“身体怎么样？”

“很好。”

宋禾安淡淡答道。

“……看来从你嘴里撬实话真是有些困难，”沈医生叹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条，“我的微信号，你应该已经删了。”

“给患者家属？”

宋禾安看着沈以念递过来的纸条，“真是胆大啊，沈医生。”

“你随便举报，我只是想尽可能帮你。”沈以念淡淡回答，“今天我值夜班，明天休息，有事尽早去办公室找我。”

说完就离开了。

*

下午两点半。

宋禾安才想起来打开微信号，输入了沈以念的微信号，还是熟悉的头像和名称。

点击加为好友，发送。

很快，对方显示同意。

她打开了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很多都是生活的琐碎小事，有时候会有几张图片。

她一条条地看了下去。

「想念。」

这一条只有两个字。

很平常的两个字，宋禾安却看得心里酸涩。

因为那天是她们分开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