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蝉鸣阵阵。
叶缝漏下的光,碎成星子,落在女人衣襟。
白晰的手心渗着点点血痕。
她低垂着眼睑,长睫微颤。
“姐姐……”
少女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醒了?”
她身旁的少女坐起来,抬手揉揉额头,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嗯。”
宋恬雨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姐姐手上,忽然皱起眉,“你受伤了?”
“没有。”
宋禾安摇了摇头,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嫣然一笑,“看来烧退了,都知道关心我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染红的手藏进口袋里,用另一只手帮妹妹把睡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医院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让人感到些许不适。
“渴不渴?”
宋禾安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声音轻轻的。
“嗯。”
宋恬雨点头,乖巧坐在病床上。
宋禾安从柜子里取出水杯,“我去接水,你乖乖的哦。”
“嗯!”
宋恬雨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姐姐记得快点回来。”
听到妹妹的答复,宋禾安才安心转身往外走。
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在通风里淡了些。
两侧的病房门大多关着,偶尔有家属拎着暖瓶走过。
拐角处是开水间。
拧开水龙头,把杯子冲洗两遍。
她垂下眼,试图忽略眼前跳动的数字。
这个数字,在提示她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三天前,它第一次出现在视野右下角。
当时她以为是连续熬夜产生的幻觉。
直到倒计时结束。
她吐了血。
“……”
现在想来真是荒谬。
“叮——”
脑中响起一道机械而冷漠的提示音,“宿主请及时完成任务!”
“……”
她并没有理会。
只是因为任务内容杀掉一名与她无冤无仇的孩子。
水,还在汩汩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啪嗒"
门开了,又被合拢。
“宋禾安。”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她的前女友,自己妹妹的主治医生——沈以念。
宋禾安把水龙头关了,还是没有回头。
“怎么了,沈医生。”
“你妹妹说你接个水接了十分钟,”沈以念靠在门框上,白大褂的扣子只系了两颗,“我来看看。”
宋禾安抬起腕表,扫了一眼时间。
“我在消毒。”
“消毒十分钟?”
“反复消毒。”
“……”
“沈医生。”
“嗯?”
“你很闲吗?很闲可以去查房。”
她抬眸,不动声色地收敛神情,目光平静。
“查过了。”
“……”
走廊尽头传来交谈声,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遥远而不真切。
宋禾安抿唇,放下杯子,“那沈医生你忙,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出门。
沈以念却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想逃避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嗓音带了点沙哑和倦怠。
宋禾安被拦住去路,不得不抬起眼。
再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不由得皱眉。
“沈医生,虽然我们都是女性,但还是请保持距离。”
“距离?我们之间……”
“叮——惩罚触发!”
沈以念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带着三分疏离三分嘲讽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腥热从宋禾安嘴角划落。
宋禾安捂住嘴。
掌心立刻被濡湿了,指缝间渗出红色。
沈以念手还保持着抓她手腕的姿势,拇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脉搏。
然后想到了什么,眼看马上就要冲出去摇人,手便被宋禾安反握住。
“?”
她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再挣一下,还是不动。
宋禾安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吐了血的人,沈以念死活挣脱不开。
只得开始嘴循。
“快松开,你现在很危险知道吗?!”
宋禾安没松手。
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一个医生,居然被一个刚吐了血的病人家属控制在开水间里,动弹不得。
简直是耻辱!
“宋禾安你松开!”
“不松。”
“我是医生!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疗救助,不是跟我在这比力气!”
“我不需要救助。”宋禾安的语气平静,“我需要你不去叫人来。”
沈以念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她。
“你**吐血了。”
“我知道。”
“吐的是血。”
“我知道。”
“红色的!从你嘴里出来的!”
宋禾安沉默了一秒,变得更有礼貌了些,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谢谢沈医生,我没事。”
沈以念觉得自己快要高血压了。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恢复了镇定,投降:“好,我保证不叫人,但你得让我简单检查一下。”
“可以。”
宋禾安闻言松开了手。
沈以念见她松开,使马上伸手,捏住宋禾安的下巴,微微抬起。
张嘴,出血点不在口腔。
沈以念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她换了手电的角度,照向瞳孔。
光反射正常,没有散大。
“可以了。”
沈以念松开手,站直了身体,“目前还好,但你必须回去做个检查。”
“哦。”
“什么叫哦。”
"我知道了。"
"......"
她还想说什么,只见宋禾安已经开始洗手,接水。
侧过身,从沈以念旁边走过去。
沈以念转身,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等到她意识到,已经迟了。
*
走廊里,宋禾安在门口停了一秒,调整好表情,推开了病房的门。
“姐姐!”宋恬雨趴在床上,晃着两条小腿,“你怎么又去那么久!”
“因为姐姐在跟医生阿姨聊天呀。”宋禾安笑着走过去,把水杯递给她。
“是那个不太会系扣子的阿姨吗?”
“嗯?”宋禾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妹妹在说什么,“对,就是她。”
“她好漂亮。”宋恬雨认真地说,“但是扣子老是少系,是不是因为她太忙了,没时间照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