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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案前施压,拒审显决心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县衙前堂,萧承钧正坐在公案后头。他没换衣裳,青衫依旧,外罩那件银鳞软甲也没卸。


桌上没有卷宗摊开,只有一杯冷茶,热气早散了。


门外脚步声渐近,不是差役那种散漫拖沓的步子,而是整齐、刻意放慢的节奏,像是商量好了一起走来的。


门被推开时,进来五六个汉子,穿的都是绸缎长袍,袖口滚金边,脚上是新靴子,鞋面擦得发亮。他们站定在堂下,不跪也不拜,只微微拱手,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大人在上,我等阳谷乡老,今日特来拜见。”为首那人年近五旬,脸圆,须短而齐整,说话时手掌轻抚胸前,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听闻大人昨日到任,尚未设宴接风,实乃我等疏忽。”


萧承钧没动,目光从左扫到右,又落回那人脸上:“你们不是来请罪的?”


众人一愣。


那人干笑两声:“大人说笑了,何来罪责之说?”


“本官昨夜翻过账册,”萧承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阳谷每年应缴赋税三万七千石,实收不足两万。田亩清查三年未动,差役名册虚报七人,每月多领银钱一贯三百文。这些,难道不该有人出面解释?”


他话音落下,堂内静了一瞬。


那乡绅笑容微僵,随即叹道:“大人初来,怕是被小人蒙蔽了。这些琐事,向来由下面人打理,我等不过略尽绵力,替官府安抚百姓罢了。”


“安抚?”萧承钧冷笑,“用百姓的税银去‘安抚’?”


旁边一个瘦高个忍不住开口:“大人此言差矣!西门员外常年施粥济贫,修桥补路,逢年过节还送米送油,若非他撑着,这阳谷早就乱了!如今案子悬而不决,人心惶惶,百姓都盼着早日结案,还一个公道!”


“哦?”萧承钧终于站起身,双手撑在公案上,俯视下方,“你说百姓盼着结案?那你倒是说说,有多少百姓联名递状?谁签的字?按的手印?”


那人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另一人赶紧接话:“民情所向,不必具名。西门员外德高望重,岂容轻易构陷?大人若执意深究,恐怕寒了善人之心,也惹来地方不安啊。”


“不安?”萧承钧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怕不安?可知道一个妇人半夜被人破门而入,第二天尸首在井里捞出来,没人敢报案,因为她男人三年前举报过西门家偷税,后来失踪了!”


堂下几人脸色变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民心,可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真话?有没有人在案发当天看见什么?有没有人愿意作证?没有!”萧承钧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一下,“你们现在跑来要我‘速审’,是要我草草判个无罪,好让西门庆继续当你们的财神爷?”


“大人慎言!”先前那人急道,“西门员外乃本县支柱,商贾仰赖,百业依附,若动了他,市集恐将萧条,百姓生计何以为继?”


“支柱?”萧承钧盯着他,眼神像刀子刮过肉,“是你们的银钱支柱,还是百姓的性命支柱?”


他缓缓坐下,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问你们,西门庆行善,可有账目公示?他施了多少米,给了哪家户?孤老病残,有几个是他亲自上门探望的?还是说,你们嘴里这个‘善人’,不过是拿几个铜板买名声,背地里压田霸产、强占民女的主儿?”


几人互相对视,没人敢接话。


“至于这个案子,”萧承钧抬眼扫过全场,“证据混乱,供词涂改,死者家属失踪,连验尸记录都不全。这种案子,你们让我怎么审?靠你们嘴上一句‘大家都说他无罪’就能定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本官奉旨治县,不是来给你们看家护院的。谁再敢打着民意旗号,逼我偏袒豪强,扰乱司法,一律以妨碍公务论处,当场拘押。”


堂内死寂。


那为首的乡绅脸色铁青,嘴唇抖了抖,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人悄悄拉了下袖子。


“大人……”他勉强挤出一句话,“您刚来,或许还不明白这里的难处。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能过得去。若是太较真……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萧承钧看着他,忽然笑了下,笑得极淡,也极冷:“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你们希望我说‘好,此案即日开审,秉公处理’,然后你们回去告诉西门庆,新县令已经低头。是不是?”


没人回答。


“可惜,”他站起身,整了整幞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让我往东,我就偏要看看西边有没有路。”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内堂走。


差役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喊:“送客!”


几人站在原地,一时竟没人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屏风后,才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疯子……真不怕死?”


“不是不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另一个摇头,“前头那位是怎么走的,他难道没听说?”


“听说又能怎样?看他那样子,像是能吓住的?”


“硬骨头能撑几日?等州府那边一个文书下来,看他还能不能坐稳这把椅子。”


“先回去报信吧。西门家得另想法子了。”


他们陆续往外走,脚步比来时乱了些,也没了那种从容的架势。出门时,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上面积灰未扫,角落还挂着蛛网。


差役关上了仪门。


内堂帘子掀开一条缝,萧承钧站在后面,目光透过缝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也知道,刚才那一番话,等于把整个阳谷的豪强都得罪了个遍。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如果连一个案子都不敢压下不审,还谈什么整顿吏治?如果连几个乡绅都镇不住,将来如何面对州府大员、朝中权贵?


外面的日头升得更高了,照在县衙门前那对石狮子身上。

  

一只裂了角,另一只缺了牙,风吹雨打多年,早已看不出当初威武的模样。


可它们还在那儿站着。


萧承钧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书房。


桌面上依旧空无一物。没有卷宗,没有笔墨,甚至连茶都没重新换一杯。


他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差役巡逻的脚步声,听着街上传来的叫卖声,听着这座县城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人会开始盯他。


没关系。


他也正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牵线,又是谁,在暗处数着他还能活几天。


差役在外轻敲门板:“大人,午膳已备好。”


“放着。”他说。


“是。”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萧承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不算粗糙,但指腹有茧,是握刀留下的痕迹。他慢慢松开拳,又缓缓合拢。


他只是记得历史书上写的那些话——


当权力腐烂到连真相都说不出口的时候,总得有个人,先说出第一个“不”字。


他已经在心里说了。


现在,轮到整个阳谷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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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县令说要修路,怎么把梁山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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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县令说要修路,怎么把梁山修没了

作者: 爱喝柠檬茶的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