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虽然累了点但很充实,至少沈黎很喜欢。
“小沈啊!你快去厨房催催菜!”掌事嬷嬷正算账算的飞起,大声唤道。
沈黎积极的跑去后厨,掌勺见他来了笑嘻嘻道:“张嬷嬷又让你来催啊,这次是哪一个?”
沈黎在一堆单子里找了找,随后屁颠屁颠跑过去拿给掌勺看。
“得嘞!马上就来!你先去门口等着,这里烟大!别把你熏着了!”
沈黎点了点头,又晃晃悠悠的去门口坐着了。
其他人见沈黎这乖巧的模样,不由打趣:“这模样,瞧着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多水灵!”
众人哄笑着,沈黎在门口倒是听了个全,脸烧的通红,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等菜一炒好,端起来就逃也似的出了厨房。
只有掌勺的在后头叮嘱:“慢点儿!别摔着!”
菜还冒着热气,木托盘被烫得微微发暖,沈黎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步步往客人桌前送。刚弯腰要将菜碟摆上桌,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沈黎一惊,托盘猛地晃了晃,菜汤险些泼洒出来。他抬眼撞进一双带着玩味的眸子,那人一身锦缎衣料,坐姿散漫,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
“你叫什么名字?”
同行的几人见沈黎只僵在原地,垂着眼不吭声,立刻沉了脸催促:“少爷问你话呢!聋了?”
沈黎哪里见过这样逼人的架势,心慌得厉害,只一个劲地摇头,嘴唇轻轻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锦衣少爷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和苍白的唇瓣,忽然轻笑一声,语气轻慢又笃定:“原来是个哑巴。”
他松开手,指尖却故意在沈黎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看得旁边几人都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这模样生得倒是干净。”少爷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黎脸上打转,“人我看上了,你们掌柜的在哪,我买了。”
话音刚落,张嬷嬷就闻声赶了过来,一看这阵仗心里便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赔笑:“这位公子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老身替他赔个不是。”
“赔不是不必。”少爷抬手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小厮我要了,你开个价。”
张嬷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依旧耐着性子道:“公子说笑了,沈黎是在咱们店里做工的,不是物件,哪能说买就买。他在这儿安稳得很,还望公子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少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本公子给脸,你别不接着。是嫌钱不够?”
他身后的随从立刻会意,掏出一沓银票狠狠拍在桌上,银票散落开来,刺得人眼慌。“够不够?不够还有。”
张嬷嬷脸色一白,却仍是不肯松口:“公子,真不是钱的事。沈黎身世可怜,在店里好歹有口饭吃,您把他带走,算怎么回事啊。”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少爷彻底被惹恼,猛地一挥袖,桌上的碗碟哗啦啦全被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汤汁溅得到处都是,邻桌客人吓得纷纷起身避让,一时间酒楼里乱作一团。
沈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张嬷嬷身后缩了缩。
那少爷怒火中烧,随手抓起半截碎裂的瓷盘,朝着张嬷嬷就狠狠挥了过去:“敢拦本公子的人,找死!”
张嬷嬷惊呼一声慌忙侧身躲避,沈黎见状急得不行,本能地往前一扑想挡在嬷嬷身前。
就这一瞬,锋利的瓷片边缘狠狠擦过他的右眼。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沈黎身子一僵,闷哼出声。他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温热黏腻的血瞬间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白皙的指尖往下滴,落在衣襟上,绽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眼前瞬间蒙上一层模糊的血色,疼得他眼眶发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无助地蜷缩着身子,微微发抖。
满堂宾客吓得噤声避让,碗筷碰撞声细碎又慌乱。
锦袍少年将酒杯重重一顿,酒液溅出,脸色阴鸷可怖:“还愣着做什么?把他另一只眼也给我划了!”
随从应声上前,短刃在酒楼灯笼下泛着冷光。
“不……!”
张嬷嬷慌忙扑到沈黎身前,将浑身是伤的少年牢牢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少爷饶命!他已经伤了一只眼,再来就真的没活路了!”
沈黎脸色惨白,右眼眶不断渗血,双眼因疼痛死死闭着,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少年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卑贱小子,死了又如何?滚开!”
随从一把推开张嬷嬷,利刃直直朝着沈黎仅剩的左眼刺去。
酒楼惨案传至宫中时,霍弥渡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内侍跌跌撞撞奔入,颤声禀报沈黎在城外酒楼遭权贵子弟残害,双目受创暂盲,险些被彻底废去双眼。
皇帝捏紧狼毫笔杆,指节泛白,龙颜震怒,案上奏折被猛地扫落一地。
“好大的胆子。”
霍弥渡声音冷得像冰,当即拟下圣旨,字字肃杀,命禁军即刻前往酒楼,将沈黎安全护送回宫,同时将那行凶的少爷及其亲随悉数捉拿,押入刑部大牢。
禁军车马疾驰在回宫的路上,马车内只有沈黎一人。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一下下敲在心上。
他僵坐在角落,双目伤口灼痛难忍,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双唇紧抿,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摆,指节由于用力泛着白,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着,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他世界陷入黑暗,连一丝光亮也不肯施舍,他茫然地靠着车壁,满心都是死寂般的绝望,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已经不那么在意。
不多时,禁军便将这般模样的沈黎带回宫中。他身形摇摇欲坠,双目被血污与纱布覆盖,虽强撑着不肯屈膝,整个人却透着一片死寂。
霍弥渡见他如此,心头一紧,立刻传太医入内殿诊治。
另一边,圣旨明发,严惩旨意毫不留情:
柳擒仗势行凶、目无君上、残害近臣,判凌迟处死,家产抄没,族人连坐,凡涉案包庇者,一律从重治罪,以正国法。
朝廷上下听闻此事,无不震恐,也无人敢出言求情。
沈黎被安置在宫中静养,霍弥渡虽政务繁忙,仍每日派人过问伤情,亲下口谕,宫中上下须悉心照料,不得有半分怠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