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未响起，几个男生便已按捺不住，从后门角落溜过来，笑嘻嘻地围到沈长安桌边。“走啊，班长，打球去！”声音里满是午前特有的、蠢蠢欲动的活力。

沈长安从一本摊开的习题册上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懒懒地“嗯”了一声。他侧过身，对坐在外侧的顾昭说：“小同学，让一下吧？”语调是惯常的平淡，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顾昭正对着一道几何题出神，闻声有些懵懂地“哦”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挪开椅子。沈长安便从那个腾出的空隙里侧身出去，肩膀擦过桌角，带起一阵轻微的风。下一秒，他就被那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裹挟着，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只留下一串渐远的、快活的喧嚷和篮球拍地的砰砰声。

教室里骤然空了下来。那种被对比出的安静，像潮水般漫过顾昭的耳廓，淹没了她。她慢慢坐回座位，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张只画了几条辅助线的草稿纸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粗糙的纹理。窗外的运球声、呼喊声、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隔着玻璃，模糊又清晰地传来，富有节奏，砰砰，砰砰。那声音似乎不只是从操场传来，也共振般敲打在她胸腔里某个陌生的角落。

一种说不清的烦闷，像夏日雨后疯长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它不同于解不出数学题的焦灼——那种焦灼目标明确，耗尽心力后，总还有柳暗花明的可能。而此刻盘踞心头的，却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无处着力，也无从排解。它源于那阵风一般来了又走、将她排除在外的热闹，源于这被骤然凸显的、过分清晰的寂静，更源于那个被正午阳光勾勒得挺拔的背影——他如此自然、如此耀眼地融入了另一种她全然不熟悉的生活图景，鲜活，明亮，且与她无关。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游走，横线、竖线、弧线……渐渐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奔跑跃起的侧影，一道想象中的、划过半空的抛物线。顾昭猛地停住笔，像是被那无形的线条烫到了指尖，心脏突兀地一跳。她迅速将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有些用力地塞进抽屉最深处。纸团落底，发出轻微的、闷闷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翻到崭新的一页，用力写下第一个公式。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几乎要戳破纸背。窗外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低伏下去，或许上课铃快响了。教室里只剩下老式吊扇在头顶缓慢旋转的嗡鸣，切割着凝滞的空气，以及她自己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阳光正烈，悄悄爬过沈长安那张空着的椅子，在他桌面上投下一道清晰而倾斜的光斑，明亮得有些刺眼。顾昭盯着那道晃动的光，不禁有些出神，笔下刚写下的字母，也微微晕染开来。

窗外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教室里只剩下老式吊扇缓慢旋转的嗡鸣，以及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阳光悄悄爬过沈长安的空椅，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斑，明亮得刺眼。顾昭不禁有些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