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第一次见到沈长安,就默默在心里记了他一笔账。
那年她十四岁,被父母安排跳级上了高一。医院输液室里,她正埋头做题,最后一道奥数题卡了整整二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顾昭烦躁地咬住下唇——她最讨厌这种被困住的感觉。
余光里,邻座少年正闭目养神。他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侧脸在惨白灯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顾昭脑袋昏沉,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用笔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哥哥?这道题怎么写?”
沈长安被惊醒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刚睡醒的冲劲儿:“干嘛!”看清是道数学题后,他冷嗤一声别过脸去。顾昭正尴尬地缩回手,却听见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用勾股定理,你辅助线画错了,辅助线应该连这里。”
“谢谢哥哥!”她眼睛倏地亮了,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昭昭,走了。”顾母的声音传来时,顾昭刚好写完最后一笔。起身时她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谢谢,只得到沈长安不耐烦的“嗯”作为回应。
回家的公交车上,母亲的话像潮水般涌来:“你大姑她们就等着看笑话……昭昭你要争气……你二叔他儿子考上了A大……”顾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想起同龄孩子放学后追逐嬉闹的样子。她摸了摸书包里厚厚的习题册,忽然觉得喘不过气。似乎自己的生活只有它们。
“我给你转到高一一班了,你林阿姨会照顾你。你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别给我丢脸。成绩要好,不能输给别人。”母亲的话让顾昭指尖发凉。她沉默地点头,心里某个角落却在无声坍塌: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能脱离妈妈的掌控吗?
从小,顾昭就被要求着要拿第一,不能输给别的同龄人,甚至还要超越比自己大的孩子,如果输了就是不聪明,就是错误,明明她也还是个孩子。
当晚的日记本上,少女工整地写下:“今天遇到一个凶巴巴的哥哥,可他解题时眼睛很亮,口齿清晰,一下就找到了公式。真羡慕他能随便对陌生人发脾气——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人愿意包容他的坏脾气呢?好羡慕他啊!唉,算了算了,看在他教我解题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愿他今后得偿所愿!”
而城市的另一头,沈长安正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母亲加班的消息刚发来,他不由自主地回了句“注意休息,注意安全”。以往他只会回复“嗯”。忽然想起医院里那个因为做对了一道题而眼睛亮晶晶,满脸开心的少女;因为他的不耐烦而气鼓鼓的少女。沈长安轻轻一笑,觉得那女孩可真有意思。
沈母在看到信息后,激动的对旁边坐着的同事们说:“小安回我了!小安还关心我了!”
沈母想起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好好的陪过沈长安,不仅有些愧疚,低头打下一行字:
“小安,妈妈忙完这个案子就好好陪陪你。”
沈长安愣了愣,回复到:“嗯,妈,你也别太累。”
月光透过窗户,在两个少年的窗前铺开相似的银白。他们都在羡慕着彼此。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命运已经悄悄系上了第一枚扣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