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贴着地面爬行，像一层湿透的纱布裹住西城区窄巷。装备车碾过积水，轮胎压碎一片反光的油膜，溅起的水花混着罪雾，在空中滞了一瞬才落下。

陆慈推门下车，白衬衫下摆蹭到车框，他没管。镜片后的视线扫过两侧商铺门口——七个人影蹲的蹲、坐的坐，皮肤泛青，呼吸粗重，都是劣质稳定剂惹的祸。他们还没完全暴走，但撑不了多久。

林诡跟下来，手插进裤兜，眼神往巷口一甩。三个人影站在警戒线外，手里举着记录仪，镜头对准这边。验收组的人，来得比预想还快。

“哟，”林诡轻笑一声，“这么积极？等会儿要不要给你们发个‘最佳围观奖’？”

没人回应。那三人只把设备端得更稳了些。

陆慈已经走向第一个目标。那人蜷在修锁摊前，手指抠着地砖缝，嘴里发出低吼。陆慈蹲下，左手搭上他的额头。接触瞬间，对方身体一僵，青灰色的雾气从毛孔渗出，被陆慈指尖吸走。五秒后，那人软倒在地，呼吸平稳。

净化完成。

林诡站在他侧后方，余光盯着验收组。其中一个正低头看表，像是在计时。他眯了下眼，没说话。

第二个是卖煎饼的大婶，第三个是快递员，第四个是流浪汉。陆慈一个接一个过去，动作干脆，没停顿。每净一人，呼吸就沉一分，袖口微微发颤，但他始终站着。

到第五个时，情况变了。

那人躺在便利店门口，脸上裂开细纹，血丝从眼角往下淌。陆慈按上他额头的刹那，鼻腔突然涌出一股热流。血顺着人中滑下，在下巴滴成一点红。

他抬袖一抹，继续。

林诡皱眉，往前半步：“还行？”

“废话。”陆慈声音哑了点，“第六个呢？”

“前面拐角，电线杆底下。”

陆慈起身，脚步有点虚，但还是走了过去。第六人是个年轻人，跪在地上干呕，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鸣。陆慈单膝落地，伸手触额。罪雾如针扎般刺入掌心，他咬牙撑住，指节发白。

三秒。

五秒。

十秒。

年轻人倒下，恢复正常。陆慈却没起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原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别硬撑，我还能扛。”林诡冲上来架他胳膊。

陆慈甩开他手：“还剩一个。”

“最后一个老头在报亭后面，藏得深，估计沾的罪雾最重。”林诡语气冷了，“你现在这样碰他，搞不好两个人一起报废。”

“那就报废。”陆慈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步一晃，“任务接了，就得做完。”

林诡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组长，你这嘴硬的样子真欠揍。”

话是这么说，他却抢先一步冲进了窄巷深处。

废弃报亭卡在两栋楼之间，顶棚塌了半边，玻璃全碎。里面蜷着个老头，瘦得只剩皮包骨，嘴唇发黑，胸口几乎不动。林诡一把将他扛上肩，转身就往外走。

陆慈踉跄迎上，伸手欲触。

林诡停下，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的手掌按在老头额头上。

接触瞬间，陆慈眼前一黑，随即炸开一道光。

【凝视】启动。

他看见了——三秒后，验收组会冲进巷子，举起相机，对着倒下的自己按下快门。画面清晰得像录好的视频：闪光灯亮起，他躺在地上，嘴角带血，眼镜歪斜，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失败证据。

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五秒后的景象。

时间延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41%，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升级。但他知道，够用了。

“……拍什么拍？”林诡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慈没听见前半段。他只感觉身体猛地一空，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视野模糊，耳朵嗡鸣，膝盖再也撑不住重量。

他倒了下去。

林诡立刻侧身接住，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环住腰，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陆慈脑袋歪在他肩上，眼镜滑落一半，呼吸微弱。

验收组果然动了。三人快步上前，镜头对准这边。

“拍什么拍？”林诡猛然抬头，眼神像刀子刮过三人脸，“活人救回来了，死人躺下了，你们要的是这个新闻点？”

其中一人抬起相机，手指放在快门键上。

林诡冷笑：“按啊，我等着看你明天怎么跟家属解释，为什么救人的时候你在拍照。”

那人手指僵住。

另一人咳嗽两声，低声说：“我们只是履行职责……”

“职责？”林诡抱着陆慈缓缓站直，“你们的职责不是监督，是记录过程。过程我让你们录了，结果也摆在这儿。七个都活着，一个没少。至于组长倒下——那是他该倒的时候才倒，不是你们能挑时候踩一脚的事。”

他抱着陆慈转身，脚步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消耗战。

“要写报告，回去写。要传照片，我建议你们先想想，万一哪天你也倒在任务现场，希望谁拿着相机站在你面前。”

巷口安静了几秒。

验收组没人再动。其中一人收起设备，默默退后。

林诡没回头。他抱着陆慈往装备车走，步伐不急不缓。老头已经被抬上担架，其余六人陆续苏醒，医疗队接手处理。任务闭环已完成。

他拉开后车门，把陆慈轻轻放进去，顺手拉过安全带扣上。陆慈头靠在窗边，脸色苍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你说你要三个月凑齐积分。”林诡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知道你根本没打算活到那时候。”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轮胎再次碾过积水，灰雾在车尾散开。西城区的窄巷渐渐远去，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窗外。

副驾上，陆慈的手垂在座椅边缘，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诡瞥了一眼，没说话。

他只是把空调调高了一档，让暖风慢慢吹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