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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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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亲爱的朋友你们来了!许久不见,很感谢你们今天能到这里陪我一起。等葬礼办完,请移步我家喝喝茶吧。我从蓝山星带回了一株罕见的钻石玫瑰,现今正是它盛开的季节,流光溢彩的,比传闻中还要美丽上上千上万倍呢。噢,说到这,我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它在黑暗中散发着荧光的漂亮模样——我简直迫不及待了,现在就想带着你们去我的温室里,一同欣赏它的美丽。

可惜,这场冗长繁琐的葬礼还没有结束。作为逝者的家属,我必须要留在这,不能提前离场,直到葬礼完结。

可惜,太可惜了。

不过,葬礼上的点心都还不错,是我亲自挑选过的。你们坐在这里吃着喝着,不要拘束,就当做聚会好了。但是千万要小声一点,不要太过欢闹,逝者的双亲还在这里,以免惹来麻烦。他们那些迂腐古板的人最是喜欢说教了。

来,尝尝这个姜汁糕,鲜绿的颜色多么······哎,有人叫我了,我去去就回。你们好好玩,要是无聊了可以过来献一束花。

我跟着司仪来到逝者的遗体旁,循着引导为逝者戴上花圈。

逝者的面庞毫无血色,从前还只是苍白的脸如今却是一片青白,散着令人不适的阴冷。

花圈颜色鲜艳,受其衬托,逝者的脸竟显得有几分回暖,仿佛只是在沉睡一般。他会活过来吗?真的起死回生的话,会变成古地球传说中的以血为生的吸血鬼吗?

美丽的容颜,尖尖的獠牙,这两者是吸血鬼的标配。前者有了,后者——我目光落在他的嘴唇,回忆,里头好像一颗尖牙也没有。看来他是变不成吸血鬼了。或许,变成吸血鬼后会长出来?

“女士,请问您要吻别您的丈夫吗?”

司仪按例询问,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不用。”

司仪颔首,按下手中的转换按钮。

透明的冰棺升起,将逝者罩入其中。一阵柔和的白光之后,遗体解构,棺内空无一物。一场简简单单的葬礼就此完成。

许多人上前献花,献完后便陆陆续续离场。

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士拦住我。

她双眼通红,眉头紧锁,目光透着古怪的责备,腕上系着的长黑纱随风飘动。

“司夫人。”我率先问好。

“你为什么不吻别他?!”她声调尖锐地质问。

“我为什么要吻别他?”我轻飘飘反问。

司夫人瞪大双眼,目眦欲裂:“为什么?你是他的妻子!妻子吻别死去的丈夫理所应当,你为什么不做?!”

“司夫人。我想您应当知道,我同您儿子司谢尔的婚姻关系不过是名存实亡。他真正的妻,”我微笑,看向不远处敷衍献花的少年人,“可在那呢。”

司夫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霎时间,脸白了又黑。

她咬咬牙,愤愤转身离去。

像极了一只,上错战场的,可怜的,落败战斗鸡。

我回到我的朋友们身边,再次盛情邀请他们前去我家,一睹钻石玫瑰的美丽。

嗯?伤心?

朋友们笑着打趣我。

为什么要伤心呢?

死亡是每个人生命必经的环节。有些人迎来得早,有些人迎来得迟,而无论早与迟,都是旧的结束和新的开端。旧的不一定好,新的不一定坏。司谢尔只是在早的那一批人里。对他而言,结束疾病缠身的旧途,新的开端也许更好更快乐也说不定。

难得一聚,不说他了。谈谈你们最近的趣事吧。

啊,你们想听我讲我和司谢尔的故事?我和他之间没什么故事,传闻中什么样,现实也大差不差,没什么好讲的。

讲些不知道的?

可别难为我了。真的没有。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一点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可说的。

哎呀,米拉你别闹我了,挠得我都快笑出声了。

好吧,那我就简单复述一遍传闻好了。如果你们愿意再听一遍陈闻旧事的话。


我和司谢尔之间并不存在爱情,彼此间的婚姻关系更不是传闻中自由恋爱的结果,全仰赖于父母一辈的人情往来。

司谢尔的祖父病重,躺在床上形容枯槁,行将就木之际死死握住司谢尔父亲的手说,一定要司谢尔结婚,否则他就算死也不能安息。

司谢尔的父亲对此甚是犯难。

近百年间,花禾星年轻一代的婚姻观念向中央星系靠拢,整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不再受桎梏于传统的婚姻制度。

人人以幸福为导向,合则在一块,不合则分,崇尚自由意志的结合,只重事实婚姻。鲜少有人愿意再踏入麻烦至极的程序婚姻。

各种纠葛。

司谢尔的父亲翻来覆去失眠了好几夜,头发因此白了不少,才终于下定决心找来我家。

我们两家曾经是邻居,因着地理位置的便宜,关系向来不错,平常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帮助。爸妈说,早些年间,他们工作事情繁多,经常不得空,家里保姆因事请假时便会将我放在司家同司谢尔玩耍,拜托司家帮忙照看。每每晚上他们来接我回去的时候,玩开心了的我总是不肯走,一直抱着人家的门柱子不放,要用糖水哄骗才肯回家。这些事不断拉近两家的关系,两家的关系一度好到可以在经济上互相合作,但是后来我家搬走了,两家的交情也随之而淡下,只在特定的社交场合有所交集。

而关于这些事,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我有关司家和司谢尔的唯一印象就是,前者迂腐古板出名,后者寡言少语,总是游离于群体之外。

总而言之,因着那一点旧联系,某天上午,司谢尔的父亲带着一大堆礼品来到了我家,请求结亲。司谢尔跟在一旁,像个木偶,不做一丝反应,宛若置身事外的无关人员。

我爸妈尊重我的个人意见,见我没表态,也不自作主张应承或拒绝,客客气气请人吃了顿饭,话里话外话往事,把这场突兀的拜访转成旧邻居的叙旧。

客厅里的谈话声越来越远,阳光洒满花园,暖洋洋的。我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闻着花香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中。

一钩弯月悬挂蓝空,从尖端开始不断变红变深。

漂亮的玫瑰花绽放山巅,极尽鲜妍,而后迅速枯萎凋零。钻石质感的花瓣失去光泽,脱离本体,飘飘悠悠地荡下悬崖。

梦里有人在哭。

稚嫩的童音响起。

“你还不来找我吗?”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找你?

“你再不来,我就要消失了。”

你为什么会消失?

我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喉咙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只听闻不断的哭声。

一朵枯萎的花瓣飘来,带着腐朽的气息,盖住我的眼睛,一片黑暗。

睁开眼,世界明亮。花园依旧花团锦簇,布满阳光。

我感到有些眩晕。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消失。

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花廊边,点头向我示意。

是司谢尔。

“你会同意这门婚事吗?”他问。

“我不想。”我诚实地说。

“也是。毕竟现在没有谁还会想再受摆布。”他平静说道。

听到这话,我开始打量他,仔仔细细地。司谢尔衣装整洁,合身的衣物衬出他身段的优越。一朵开得灿烂的蔷薇来回靠向他的耳畔,如同书中插画里深受植物喜爱的天真快乐的少年王子。但与画中不同,被蔷薇触碰的司谢尔没有半分欣喜而是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伸出手将之扯远。

他的眉眼处萦着毫不掩饰的令人古怪的哀伤。

他蓝色的眼睛,宛如由泪水形成的爱琴海,虽美而不真诚。

而那泪水像是切洋葱刺激出来的。

“你受着摆布吗?”

“没有吗?”

“难道有?”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司谢尔不说话了,转眼看着花园里的喷泉,颇为寻常地又完全沉浸入个人的世界中去,隔绝他人。

我合上书本,站起来想要离开。

刚侧过身,却又听见司谢尔声音。

他问:“你还记得地理书上说的岩浆花吗?”

我:“记得。”

他:“你不想去看吗?最近好像快到它的花期了。”

“不想。”

“这样吗。”他喃喃自话。

我离开了花园。


两天后,一份礼物送到了我的桌上。

是一本书。

第一页就是岩浆花飞舞于空中的特写照片。

我将它置在一旁,准备出门会友。

然而天不凑巧,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坏,一场大雨倾盆而落,打搅了我的计划。

于是我窝在沙发翻看完了那本书。

不得不说,司谢尔很会挑。

书里的事物都是我感兴趣的。

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得知我的喜好的,也不大关心。无论他是中学课堂时对我有所留意,还是他费了财力去打听了解,总归是表现出了一丝诚意,给我那时平静无趣的生活带回了几分盼念。

而且一周后,花禾星的婚姻系统将统一交由婚星管理,申请结婚登记后冷静一年,双方如果继续坚持登记才会正式结婚,且五年一续,如有一方不愿维持,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此外,婚姻不涉及财产,全凭自愿。

所以,看见最后一页书上手写的邀请文字时,我改变了主意。

在花禾星待久了,出去看看也无妨。

次日,司家第五次上门拜访。

觥筹交错中,我向司家松了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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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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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的丈夫

作者: 有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