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奕然回到公寓的时候,兰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一夜。看到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沙哑。
“太平山顶。”
“你发的消息...”
“是真的。”她从他身边走过,掏出钥匙开门,“我们分手吧。”
“奕然,可不可以再想想...”
“别在走廊里说。”她推开门,走进去,“进来吧。”
兰承跟着她进了门。客厅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便利贴还贴在冰箱上,两双拖鞋还摆在鞋柜旁。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站在茶几对面。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你和沈知予的聊天记录。”
他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三天前。你说‘留下吧’的那天晚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不用解释。”她说,“我看完了。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
“奕然,我...”
“我说了不用解释。”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想说什么?说你没有女朋友是开玩笑的?说你只是随口一说?说你和沈知予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
“或者你想说,你是真的爱她?”她问。
“不是!”他猛地抬头,“我不爱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楼下十字路口的提示音,“哒哒哒,哒哒哒”,像心脏跳动的节奏。
“我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走。”
“所以你选择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褚奕然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又压了下去。“你不是故意的。那你是什么?是被迫的?是身不由己的?是她勾引你的?”
“不是……”
“兰承,”她说,“你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她,不敢说话。
“最让我生气的,不是你和沈知予在一起。是你跟我说‘留下吧’。”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明知道你要去跟另一个人开始新的关系,你还要我留下。你要我留下干什么?看你们在一起?等你回心转意?还是只是不想做那个‘先提分手的人’?”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答不出来。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男人,在投行里谈几千万的项目面不改色,在她面前却连一句真话都说不出来。
“兰承,”她说,“我们在一起五年。五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你选择沈知予的那天,你有机会。她发消息的那晚,你有机会。你说‘留下吧’的时候,你也有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没有。你选择了骗我。不是因为你怕伤害我,是因为你怕麻烦。你怕吵架,怕解释,怕面对一个哭着的我。你想要的不是爱情,是一个不需要你负责的安慰。”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她转过身,“你告诉我,是哪样?”
他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我……”他说,“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褚奕然看着他。
她等了五秒钟。她在等他说出更多的话——说出“对不起”,说出“我不配”,说出任何一句能让她觉得这五年没有白费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被原谅。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等她原谅,他是在等她像以前一样,替他做决定。替他说“没关系”,替他说“我们重新开始”,替他承担所有的责任。
过去五年,她一直是这样做的。他说“别发朋友圈”,她就照办。他说“别和嘉莉走太近”,她就疏远。他说“留在香港”,她就放弃北京的机会。
她一直在替他做决定,替这段感情做决定,替两个人的人生做决定。
她累了。
“兰承,”她说,“你知道吗?如果你在第一天就坦白,我可能会原谅你。但你选择了骗我,骗她,骗所有人。”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爱的不是谁。你爱的是被爱的感觉。”
“奕然——”
“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她说,“是你自己选择不要的。”
她看着他。他站在客厅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三秒钟。她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字:“我……”
她替他说完了:“你走吧。”
他没有动。
“走吧。”她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吵架,不想哭,不想说狠话。我明天就走了。你走吧。”
他慢慢走到门口,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奕然,对不起。”
她没有看他。“嗯。”
他走出门。她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腿软了。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有出声地哭。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哭的不是他。
她哭的是那个在香港街头迷过路、在中环加过班、在太平山顶许过愿的褚奕然。那个曾经那么相信“永远”的女孩。
哭完了,她站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鼻头红红的,一点都不好看。
但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褚奕然,”她说,“你做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