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星月通过手机将战况与变故简洁告知了冰清颜。因此当那沉浑的钟声骤然敲响,他立即背起书包向外冲去——平日他们四人总是一同离开,见他独自先走,其余三人急忙追赶。
奔下阶梯时,他只觉耳畔掠过一道疾风,随即后背传来重重一击。剧痛炸开,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飞跌出去。
自上次大战归来,他的身体始终未愈,神力枯竭,根本无力抗衡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前方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座阵法——是传送阵。冰清颜虽神力不济,仍强催神识向内探去。只一瞬,他瞳孔骤缩,竭力想控住身形避开阵法,却已来不及。
下半身已被吸入阵中,就在阵法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刹,洛清玥猛地抓住他的手,一同跌了进去。
二公主飞扑上前想抓住她的脚踝,却只触到一片虚无的流光。
“长姐——!”
心底一沉,二公主脸色发白:“糟了……长姐灵力被封,那冰清颜又是重伤未愈……”
白星辰与谢莫准气喘吁吁地赶到,见此情景亦是一怔。白星辰转身便朝大姐的方向奔去,一路高喊:“不好了——!”
冰星月闻讯,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们在此处忧心如焚,冰清颜却在另一边遭难。刚被传送到另一片空间,便狼狈摔落在地。尚未起身,洛清玥又跌撞着压在他身上,撞得他眼前发黑。
他颤巍巍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气若游丝:“快起来……我喘不过气了……”
洛清玥慌忙从他身上撑起,心虚地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地环顾四周。随即倒抽一口冷气——这里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封印之地,而更可怕的是,此地囚禁着成千上万的凶兽。
饕餮、穷奇、混沌、九婴、祸斗、梼杌、朱厌……目光所及,尽是蛰伏的阴影。若在平日,冰清颜或可一战突围,可如今他重伤未愈,又因寒毒侵蚀只能动用半身修为;洛清玥本体虽是祥瑞凤凰,此刻灵力却被封印——凶兽可不会对他们有半分怜悯。
更麻烦的是衣着。书院并无统一学服,众人皆着自家常服,款式虽典雅,却厚重宽大。洛清玥的衣袍长及曳地,情急之下,她只得从膝处“刺啦”一声撕开下摆。
冰清颜当即侧首闭目,非礼勿视。恰在此时,破空之声骤至——穷奇的利爪已挥到面前!两人急向两侧闪避。
冰清颜咬牙召出寒窗剑凌空一斩,磅礴剑气将穷奇逼退十丈,同时扬手撒出一把辣椒粉——莫问他为何随身携带此物,今晨起晚,他匆匆将辣椒粉撒在馒头上便奔向学堂,剩余半包一直揣在袖中。
趁凶兽暂时失明,二人疾向远处奔逃。不料刚脱险境,又遇煞星——四大凶兽之首,饕餮,正盘踞在前。它所居的封印之地万物枯寂,山峦光秃,草木不生,连泥土都透着死气。
其目生于腋下,腥光隐现,寻常人瞥见一眼只怕便会心神溃散。二人掩鼻蹙眉,险些作呕——竟还夹杂着浓重狐臭!
神族与灵族的气息对于饕餮而言犹如珍馐。它涎水垂落,黏腻腥臭,滴落处滋滋作响。冰清颜别无选择,只得再催禁术。
淡蓝色光华自天穹浮现,映亮两人苍白的脸——缚魂阵。此乃上古禁术中的极刑,能使中术者沉入最恐惧的梦境,并在心神崩溃之际将魂魄生生撕裂,痛觉与幻境交织,直至湮灭。
饕餮发出震天怒吼,不甘地挥爪拍下。流光乍现,银华如盏,它只觉前肢剧痛欲裂,下一刻竟轰然炸成血肉碎块!
抬头望去,冰星月的法相天地巍然显现。她一现身,万兽匍匐退避。冰清颜心神一松,眼前发黑,向旁软倒。
仍有几只凶兽妄图趁隙偷袭,洛清玥骤然爆发全部灵力,气浪如环炸开,将它们狠狠震飞。她灵力本被封禁,强催此法反噬剧烈,登时口涌鲜血。
本命剑自她体内浮现——原来剑已与她相融,难怪冰清颜始终未能探知其所在。
冰星月的法相天地眸光微转,似觉有趣:自己当前,竟还有凶兽敢妄动。她眉梢轻挑,那几只凶兽的妖丹顷刻化为齑粉。至此,再无敢近前者。
法相天地缓缓消散——冰星月本尊终究事务缠身,无法久留。
洛清玥搀起冰清颜,踉跄走向出口。她深知神明虽有不死之身,亦会感知彻骨之痛。何况他身中寒毒,仅余半身神力,方才动用禁术,几乎耗尽所有。怀中人的呼吸越发微弱,身躯也愈加沉重。
她自己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视线昏沉。可她仍死死撑住他的手臂,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烙在荒土上,声音发颤却固执地重复:“大、大师兄……别睡……再走一段……就快到了……我带你回家……”
两人发丝凌乱,满面血污伤痕,衣衫破碎褴褛,几乎不蔽体。
不知捱了多久,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他们终于跌出封印之地,闯入一片静谧竹林。外界青天白日,暖光如洗,洛清玥心神一松,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冰清颜再度醒来,已是七日后。
他躺在一间简朴屋舍内,窗外暖阳斜照,在身上投下明澈的光斑。他下意识抬手去触,只握到一片虚空的暖意。
身上衣物已被换过,是晚波蓝与蛋青色交织的衣袍,面料触之清润柔滑——竟是天蚕丝所制。可这就是奇怪之处,明明是普通人家,可却有这么贵的布料,甚是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