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我啊!大师兄!大师兄,你走慢点——我实在走不动了!”
哀嚎声在山谷间回荡,洛清玥追着冰清颜翻过两座山头,此刻已是气喘吁吁,额发湿漉漉贴在颊边。
“快点。”
前方那道白衣身影并未回头,只抛来两个字,清冷如碎玉。
“你到底要去哪儿?”洛清玥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前面。”
“前面到底有谁?为什么非去不可?”
“我姐。”
洛清玥一哽,随即梗起脖子:“我同意了吗?”
冰清颜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山风掠过他高束的黑发,那神情虽未变,却仿佛已将“无语”二字刻进眼角眉梢。
洛清玥彻底放弃,一屁股坐在道旁青石上,大口喘气:“走不动了……你自己去吧。”
“快点。”少年声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焦躁,“阿姐今日要为我们引见一位朋友。去迟了,她是会动手的。”
“啊——”
这一声哀怨绵长,若在幽冥地府,只怕要教鬼差以为是哪个怨魂未了心愿,又被捉了回去。
“唉!”
冰清颜闭了闭眼,几乎气笑。他转身看向瘫坐不起的师妹,耐着性子伸出手。
谁知洛清玥只抬了抬眼皮,并不接那手,反倒抱臂哼了一声。
冰清颜默然片刻。
他有洁癖,亦不喜与人肢体相接——可长姐正在前方等着。血脉压制之下,他终是屈膝蹲下身来。
洛清玥偷瞄他一眼,顿时笑逐颜开,手臂一伸便环住他脖颈,整个人欢欢喜喜趴了上去。
一道重量沉沉压上脊背。冰清颜缓缓起身,步履依旧平稳,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竹影婆娑,清风飒然。
日光穿过层叠竹叶,在青石径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宛如谁不经意打碎了一地琉璃。竹亭中,一对身影正对坐饮茶。
一人是冰星月,白衣清寂,执杯时袖口垂落如云。
另一人却是个陌生少年,约莫比冰清颜年长两三岁,眉眼精致如画,只是静静坐在那儿,周身却似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暗气息。
冰清颜脚步倏顿。
他将洛清玥轻轻放下,目光却死死锁在那陌生少年身上,眉头渐蹙。
“好浓的妖气……”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身上为何会有妖气?你是妖——妖界之人,怎敢擅入神界?”
“不得无礼。”
冰星月淡淡开口。冰清颜蓦地回神,拱手行礼:“阿姐。”
随即他抬眼,目光如刃:“这位是阿姐的人?”
“你三哥。”
“三哥?”冰清颜倏然笑了,笑意却未入眼底,“阿姐这玩笑,未免开得太过。我怎不知,你在妖界还有一位妖力如此深厚的‘弟弟’?”
那少年周身妖气翻涌,凝实如渊——在妖界能有此等修为者,屈指可数。
冰清颜眸色渐转,化作一片澄澈的淡蓝,直直望入对方眼底。
灵视之中,少年身形渐褪,浮现出的真身竟是九首蛇身、妖纹缠绕的巨相——九命相柳。
蓝光一隐,瞳孔复归琥珀原色。
冰清颜眉梢轻挑,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兄台倒是稀奇……真身竟是九命相柳。在下冰清颜。”
少年起身,拱手还礼,声音清朗如泉击石:“在下谢莫准。”
冰清颜转向冰星月,神色已恢复平静:“阿姐,既已相识,可否告知缘由?这位谢莫准——究竟从何而来?”
“可知妖族蛇族大将军是谁?”
“谢老将军?”冰清颜眸光微动,“那位年少成名、战无不胜的妖族战神?听闻他即便封将之后,亦未曾抛弃发妻,伉俪情深,历来为人称道……等等,你是说,谢莫准是谢老将军之子?近日听闻谢老将军战死,他的发妻殉情,本以为是假,没想到是真的。”
“嗯。”
“阿姐与谢老将军似是故交。”冰清颜沉吟道,“所以你要收养他,认作义弟?”
“不。”冰星月放下茶盏,抬眼时目光清定,“即日起,他入我族谱,家中行三。”
冰清颜并不意外。
即便意外,他亦清楚阻拦无用——凡他阿姐定下之事,多言只会招来一顿好打。
“族谱之事,阿姐定夺便是。”他语气平静,“可为何特意唤我二人前来?”
“今日方得消息,便去接了他。”冰星月望向亭外竹海,神色慵懒,“见此亭风水合宜,景致尚可,便坐下饮茶。又想送他回去,懒得再走,就叫你们来了。”
一旁始终未语的洛清玥听到此处,嘴角狠狠一抽:“师姐!你叫我们来就为接他?那唤大师兄一人不就行了?我为了赶来,可是翻了两座山——整整两座山啊!”
话音未落——
“轰!!!”
东方天际陡然炸开一声巨响,云层如被巨力撕裂,绚光迸射,气浪排空,将漫天流云震散十万八千里。
四人同时转头望去。
冰清颜蹙眉看向冰星月,却见她神色未变,只缓缓起身,拂了拂宽大衣袖。
“看来有事发生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方才那撼动天地的动静不过是一阵稍大的风,“走吧。”
谢莫准与洛清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看到灼灼好奇——这般阵仗,他们从未见过。两人如离弦之箭,率先朝神界中心掠去。
冰清颜抱臂缓行,眸色深沉,心中推演着那股无形之力的来历。
而冰星月……
她依旧走得悠哉,甚至途中还驻足看了看崖边一株将开的野兰,仿佛眼前天地异变,尚不如花事值得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