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中央的尘埃尚未落定,碎瓦残砖间,粉与血的光仍在对峙。糯糯的小手还举着混沌小奶瓶,瓶口微张,像一张等待呼吸的小嘴。她没动,血影门主也没动。他浮在半空,暗红长袍垂落,掌心的血光如炭火闷烧,未散也未进。
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刚才那一击耗力不小,掌心发麻,指尖微微颤。但她知道不能停。只要对方还在蓄力,她就有机会。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奶团子,它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耳朵贴着脑袋,眼睛却睁着,冲她轻轻“呜”了一声。
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背,没说话,只是把小奶瓶往胸口贴得更紧了些。
瓶身还有余温,里面流转的能量正缓缓注入她体内。她能感觉到那股暖流顺着经脉爬上来,像喝完热牛奶后从胃里升腾起的舒服劲儿。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落在血影门主脸上。
他正低着头看自己手臂上的血痕,指尖抹过伤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糯糯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孩特有的拖音:“坏叔叔,你打了好久啦,是不是很累呀?”
血影门主抬眼,眼神冷得能冻住火焰。
她却不怵,歪着头,大眼睛眨了眨:“不是教训,是提醒呀。你看你,脸都红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肯定很热吧?热了就会冒汗,冒汗就会手滑,手滑就会——打不中糯糯!”
她说完,还故意踮了踮脚,晃了晃手里的小奶瓶,像是在炫耀。
血影门主瞳孔一缩。
他自踏入超凡道以来,杀人无数,被敬者称“门主”,被惧者唤“血尊”。何曾有人——更别说是个三岁娃娃——当面说他“像煮虾”?
一股怒意猛地窜上来。
他冷笑:“三岁小儿,也敢教训我?”
糯糯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小半步,两条短腿站得笔直:“我不是教训,是关心。妈妈说,生气的人最容易犯错,犯错就会输。你都输了一次啦,要不要再输一次呀?”
她说得认真,语气里没有嘲讽,反倒像在讨论“今天吃不吃胡萝卜”一样自然。
可正是这份自然,让血影门主心头一滞。
他原本打算再蓄一分力,凝聚一道足以震碎屏障的血矛。可此刻,那股怒火像野草般疯长,压过了冷静。他不想再等了。
“找死!”他低吼一声,掌心血光猛然暴涨,不再拉弓蓄势,而是直接倾压而下!
一道粗壮的血焰如瀑布坠落,撕裂空气,直劈糯糯头顶!
糯糯早就在等这一刻。
就在血影门主开口冷笑的瞬间,她双眼微眯,脑海中已浮现0.5秒后的画面——那道血光将从左上方斜劈而下,落点偏右半尺,正是她刚才站的位置。
她立刻侧身半步,动作不大,却精准避开主要冲击区。
同时,她高举小奶瓶,瓶口对准血光来路,但不迎正面,而是微微倾斜,指向血焰边缘最薄弱的一环。
就在血光即将轰上屏障的刹那,她奶声轻念:“净化~”
小奶瓶瓶身一震,喷出一道浓缩的粉流,细如糖丝,却带着极强的渗透力。
粉流没有硬撼血焰,而是斜射入血光边缘,像一根针扎进布料,迅速渗入内部结构。
血能本就因急躁而出招略显紊乱,此刻被这股纯净萌力侵入,登时出现细微震荡。血光开始扭曲,轰击角度偏移,擦着糯糯的衣角砸落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血影门主闷哼一声,手腕一震,血光明灭不定。他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盯着糯糯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他本以为这孩子靠的是法宝和宠物,纯属侥幸。可刚才那一击……分明是预判了他的出手轨迹,还精准找到了破绽。
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糯糯站在原地,衣角被气浪掀得微微飘动。她没去看那个深坑,也没去擦脸上溅到的灰尘,只是把小奶瓶收回胸前,轻轻拍了拍奶团子的脑袋。
“没事啦。”她小声说。
奶团子“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摇了摇,虽然还是没力气变大,但警觉性一点没降。
血影门主缓缓落下,双脚踩回地面。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颤的手腕,又抬头看向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肉乎乎的小手抱着奶瓶,羊角辫有点歪,脸上还沾着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太轻敌了。
这个孩子,不只是个容器,不只是个转世体。她有脑子,有判断,会观察,会激将,还会抓破绽。
他刚才那一击,本可再稳三分,偏偏因为一句“煮虾”失了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这一次,他不会再给机会。
他抬起手,掌心血光再次凝聚,比之前更沉、更暗,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块。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拉开双臂,血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如同护盾,又像牢笼。
他要先困住她,再一点点碾碎她的防御。
糯糯察觉到了变化。
对方不再冲动,反而冷静下来。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攻击会更难缠。
她没慌。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力量,而在节奏。
她低头看了眼小奶瓶,瓶身还在吸收周围残余的魔气,能量流转平稳。她试着调动体内萌力,发现回升了不少,虽然还没满,但够用一次精准反击。
她悄悄调整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这是奶奶教她的“站稳不倒桩”,说是练武的人最爱这么站。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觉得这样站着,心里踏实。
血影门主双目微眯,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很聪明。”
糯糯仰头:“嗯?”
“但聪明,救不了你。”他缓缓抬手,“三岁孩童,终究是三岁孩童。你能躲一次,能躲十次?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糯糯眨眨眼:“妈妈说,只要我不放弃,就会有人来帮我。”
“可现在,这里只有你。”他冷笑,“没人会来。”
糯糯摇头:“不对哦。这里有小草,有石头,有灰尘,还有——”她指了指地上刚炸出的坑,“那个坑里蹦出来的小甲虫。”
血影门主一愣。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只黑亮的小甲虫正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晃了晃触须,慢悠悠地往墙角爬。
他皱眉:“你在胡言乱语?”
糯糯认真地说:“它刚才告诉我,你的鞋子左边有个洞,漏风。”
血影门主低头。
他的靴子完好无损。
他怒极反笑:“幼稚。”
可就在他笑出声的瞬间,糯糯动了。
她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发动攻击,而是突然蹲下,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地面。
“小草小草,帮帮忙。”她奶声奶气地说,“坏叔叔的脚印好重,压得你疼不疼?”
地面那几根枯黄的小草,轻轻晃了晃叶尖。
下一秒,血影门主脚下的一块松动地砖,突然向上翘起一角。
他反应极快,立刻跃起闪避。
可就在他腾空的刹那,糯糯举起小奶瓶,对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喷出一道粉流。
粉流落地,迅速扩散,像一层薄雾铺开。所过之处,地砖缝隙中的黑气被瞬间净化,连带着空气中残留的邪能也被吸走大半。
小奶瓶嗡鸣一声,瓶身更亮了。
血影门主落地,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周围的魔气浓度下降了。这对他的血术是致命削弱。他依赖魔气为引,以邪能为基,如今环境被净化,等于断了他一半战力。
他盯着糯糯,声音冷得像冰:“你……能听懂草木说话?”
糯糯拍拍手站起来,点点头:“它们都说你好凶,踩得它们喘不过气。我还问了灰尘,它说你刚才出汗了,味道臭臭的。”
血影门主沉默。
他忽然觉得,这场战斗,已经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本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的猎杀,可现在,他竟被一个三岁孩子牵着鼻子走。
他握紧双拳,血光在掌心重新凝聚,这一次,他不再隐藏实力。
他要速战速决。
他双臂展开,血光如网,朝四周蔓延,试图封锁空间。他的目标不再是直接击杀,而是先禁锢,再炼化。
糯糯站在原地,没动。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把小奶瓶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奶团子的脑袋。
“再等等。”她小声说,“等他把手伸得太长的时候。”
奶团子“呜”了一声,耳朵竖了起来。
血影门主的血网越收越紧,离她只剩三尺。
就在这时,糯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坏叔叔——”她奶声软语,“你裤子后面破了个洞,露屁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