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公园铁门上方斑驳的红漆,洒在小径两侧的野花上。露珠还挂在狗尾草尖,微微晃着光。林晚牵着糯糯的手,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她能感觉到女儿的小手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晃动,而是收得更紧,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感知什么。
奶奶拄着拐杖走在右边,呼吸略重,但没喊累。她看了眼孙女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天,“这会儿太阳正高,倒是适合走走。”
糯糯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草地边缘,那里有几株枯黄的小草夹在绿意中,歪斜地趴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三人继续往前走,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声响。一只麻雀从树梢飞下,扑腾着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又很快跳开。
就在这时,树丛深处的一片阴影里,一根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赵少蹲在灌木后,手指捏着一台黑色微型记录仪,镜头对准了前方那道粉色身影。他穿着挺括的休闲西装,袖口卷起一截,露出腕表闪亮的金属光泽。他的眼神不似寻常路人那般温和,反而带着一种盯猎物般的专注。
“就是她。”他低声自语,声音压得很低,“昨天巷口那片死花坛,十分钟不到全活了。现在又往公园里走……肯定有问题。”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把镜头拉近。画面里,三岁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绣梅花的粉色汉服小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这样,赵少越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自己昨晚悄悄跟到那条巷子外,亲眼看见这孩子把手按在地上,花坛里的黑雾就像遇到火苗一样瞬间蒸发。他还想靠近些,结果刚迈出一步,胸口突然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差点喘不过气来。
“邪门。”他咬牙,“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背后一定是有人教。”
他重新稳住呼吸,再次按下录制键。只要拍到证据,拿回去给父亲看,说不定能换来一笔投资资源。他最近手头紧,正愁没机会翻身。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林晚和老人的脸。就在他准备拉回焦点时——
糯糯忽然停下了。
她站在草地边缘,低头看着脚边一株半枯的蒲公英,小手慢慢伸出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叶片。
“小草不怕。”她奶声奶气地说,“糯糯帮你赶走脏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粉光,几乎难以察觉,像晨雾里飘过的一缕霞色。那光芒顺着指尖渗入泥土,周围的几株枯草微微颤了颤,接着,原本发黄卷曲的叶子竟一点点舒展、挺立,颜色由褐转青,重新焕发生机。
赵少的手指猛地一顿,差点按下暂停键。
“真……是真的?”他瞪大眼睛,盯着屏幕,“这不是特效!这是实时发生的!”
他屏住呼吸,心跳加快。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过去二十多年认知的范畴。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要是能把这个能力搞到手……或者控制住这孩子……”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我以后还怕谁?”
他悄悄向前挪了半步,想要换个更好的拍摄角度。树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也就是这一瞬。
糯糯猛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直直望向灌木丛的方向,小脸依旧稚嫩,语气却认真得不像个三岁孩童。
“坏叔叔。”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林晚耳中,“你躲在那里看糯糯,不乖哦。”
赵少浑身一僵。
记录仪差点脱手。
他迅速往后缩身,背紧紧贴住树干,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她……她怎么发现我的?”
他明明藏得很好,连呼吸都放轻了。这片区域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异常。可那双眼睛,就这么精准地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难道……这孩子真不是普通人?”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还是说,她背后有什么人在操控?”
他不信鬼神,只信利益和手段。但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忌惮。
可忌惮归忌惮,贪婪却没有消失。
“越是神秘,越有价值。”他咬牙,“一个能让植物复活的孩子,随便拿去卖给科研机构、异能组织,甚至是国外势力,都能换一大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从树后探出一点视线,继续观察那边的情况。
他没走。也没放弃。
他要等下一个机会。
这边,林晚已经蹲下身,将糯糯拉到身边。“你说谁啊?哪个叔叔?”
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那片灌木丛。枝叶摇晃,看不出有人。但她不敢大意。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枯草变绿是事实,女儿的话也从不含糊。
“是不是有人在偷看我们?”她低声问。
糯糯点点头,小手仍指着那个方向,“就在那儿,拿着黑盒子拍糯糯。他是坏人。”
林晚心头一紧。她站起身,挡在女儿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没有贸然走过去查看,而是轻轻搂住糯糯肩膀,“别怕,妈妈在这儿。”
奶奶也撑着拐杖走近了些,皱眉望着那片树林,“这年头,还真有这种不要脸的人?专盯着小孩子拍?我去看看!”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
“奶奶别去!”糯糯一把拉住她的衣角,仰头急道,“那里还有脏脏,你不能过去!”
老人停下脚步,低头看她,“脏脏?你是说……除了那个偷拍的叔叔,还有别的东西?”
糯糯抿着嘴,小眉头轻轻皱起。她不再看灌木丛,而是环顾四周的草地、树木、水池方向。她的感知比刚才更清晰了。
那些“脏脏”不只是躲在土里睡觉那么简单。它们正在聚集,像蚂蚁搬家一样,朝着某个中心点缓慢移动。而那个方向……
正是赵少藏身之处再往里的林荫深处。
她没告诉奶奶具体位置。因为她知道,有些危险,大人看不见。
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挣开妈妈的手,再次蹲下,小手掌贴在草地上。这一次,她没有念“小草不怕”,而是闭上了眼睛。
一股微弱却纯净的萌力从她体内自然流淌而出,顺着掌心渗入大地。所过之处,土壤中的灰黑气息如遇阳光的霜雪,悄然消融。附近的草根轻轻颤动,仿佛松了一口气。
这是最基础的净化,范围不大,只能清理一小片区域的残留魔气。但她知道,哪怕只清掉一点,也能让这片地方变得更安全一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呼出一口小小的白气。
“好了。”她站起来,拍拍手,“这一块干净了。”
林晚看着眼前这片原本枯败的草地如今恢复了些许生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问女儿到底做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开始相信了。
不是因为视频爆火,不是因为别人议论,而是因为眼前这些无法解释的变化,全都真实发生在她眼前。而始作俑者,是她亲生的女儿。
“我们先离开这儿吧。”她说,语气坚定,“回去了。”
奶奶点头,“是该走了,这地方不对劲。”
糯糯没反对,乖乖牵起妈妈的手。但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树林。
就在那一刻,她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叮~检测到强大邪气波动,来源未知,距离渐近,请宿主注意安全。”
是系统。
糯糯的小脸一下子绷紧了。
她从未听过系统用这样的语气提示。以往都是“任务完成”“奖励发放”,轻松又可爱。可这次不一样,那声音虽然仍是奶味十足,却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
“妈妈。”她仰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晚能听见,“除了坏叔叔,还有更坏的东西在靠近……”
林晚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不懂什么叫“更坏的东西”,但她懂什么叫危险。她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另一只手挽住母亲的胳膊,转身就朝公园出口走去。
脚步加快,不再停留。
风吹过树梢,掀起糯糯的裙角。她回头望了一眼,眼神安静,却又藏着某种不属于孩童的警觉。
而在她们身后,灌木丛深处。
赵少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台仍在运行的记录仪。屏幕上定格着糯糯蹲地施法的最后一帧画面——掌心泛粉,草木复苏。
“我没拍错。”他喃喃,“我真的拍到了。”
他盯着画面,眼神越来越亮,贪婪重新占据心头。
“这孩子……绝对值大价钱。”
他没有离开。反而将设备关掉,塞进内袋,整个人隐入更深的树影之中。他决定继续跟着。至少要搞清楚这孩子的家在哪里,平时接触些什么人。
他不怕麻烦。
他只怕错过。
阳光依旧明媚,公园里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秋千荡得老高,滑梯上排着队,老人坐在长椅上下棋,一切如常。
可在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一边是三岁女童牵着家人之手,步步谨慎,感知着常人无法触及的威胁;
一边是心怀贪欲的青年藏于暗处,手持记录仪,妄图窥探并攫取不属于他的力量;
而更远的地方,某种未知的存在正缓缓逼近,带着连糯糯都无法完全辨明的气息。
林晚一家走出十米,二十米,即将抵达铁门。
糯糯忽然停下。
她没说话,只是仰头看了看天空。
云层不知何时厚了一些,遮住了部分阳光。风也停了。
她轻轻拉了拉妈妈的衣袖。
林晚低头。
糯糯指着前方出口,小声说:“我们快点走。”
林晚点头,加快脚步。
她们的身影逐渐远离草地,走向公园外的街道。
而在树林最深处,赵少缓缓从阴影中探出身子。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现身挑衅。他只是站在原地,远远望着那道粉色背影消失在铁门外,嘴角慢慢扬起。
“今天不算白来。”他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哪儿了。”
他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一条信息:
【目标确认:三岁女童,林姓,住老城区某巷。疑似具备未知超自然能力,已初步验证。建议深入调查,优先获取其能力原理或控制方式。】
发送对象是一个加密号码。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小路,身影彻底隐入公园深处。
没有离开。
只是换了位置。
仍在观察。
仍在等待。
铁门外,阳光重新洒满街道。卖豆浆的老伯掀开桶盖,热气腾腾。几个小学生跑过路口,笑声清脆。黄狗还在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
林晚抱着糯糯上了回家的公交,奶奶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糯糯靠在妈妈怀里,小手一直贴在胸口位置。那里,一团无形的暖意静静蛰伏着,像一颗尚未苏醒的心脏。
她没睡。
她在听。
听风里的动静,听地面的脉动,听空气中那丝越来越清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阴冷气息。
公交车启动,车轮碾过路面。
她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的公园。
树影婆娑,静谧无声。
可她知道——
那个坏叔叔还在。
而且,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