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温砚把书包往桌角一放,没有立刻开灯,只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声控灯早灭了,门外一片漆黑,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这套房子不算小,可越是空旷,越显得冷清。
父母常年在外地忙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小时候他还会趴在阳台上等,等着电话里一句敷衍的“忙完就回”。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日子是跟着婆婆过的。婆婆话不多,却总记得他爱吃什么,天冷了会把他的手揣进兜里,晚上睡觉会替他掖好被角。
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觉得像“家”的时光。
直到婆婆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空了。
温砚抬手按亮客厅的灯,暖黄的灯光漫开,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冷清。他走到窗边,再次撩开一点窗帘往下望,楼下早已没了那道黑色身影,只有积雪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一点,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还没散去。
长到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待他。
不刻意,不讨好,不强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安安静静地陪,安安静静地护着。
江亦寻这个人,出现得太过突然,又太过自然。
像是这场春雪一样,悄无声息落下来,就再也化不开了。
温砚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水壶接上水,放在灶上烧开,水蒸气一点点往上冒,模糊了窗户。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取暖,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若是婆婆还在,这会儿一定已经催着他换衣服、写作业,桌上说不定还摆着温热的点心。
他抿了一口热水,眼眶微微有些发涩。
自从婆婆走后,他一个人守着这套大房子,放学回家面对的永远是漆黑安静的房间。久而久之,他也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不爱与人亲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在风雪里等他。
有人替他挡着风,扶着他走过结冰的路,一直站在楼下,看着他上楼才肯走。
温砚抱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玄关。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第二双鞋子,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可他脑海里,却反复出现江亦寻站在梧桐树下的模样。
那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安定感。
好像只要他在,再大的风雪,都不用害怕。
另一边,江亦寻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同样的小区,同样的户型,只是这边更整洁,也更冷清,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像是临时暂住的地方。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抖落一身寒气,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的雪光走到窗边。
他一眼就看到了温砚家亮着灯的窗户。
小小的一方光亮,在这漫天风雪里,格外显眼。
江亦寻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扇窗上,久久没有挪开。
他没有太多多余的念头,也没有急于靠近。
有些东西,急不来。
有些心事,适合藏在春雪里,慢慢融化,慢慢生长。
他很清楚,温砚心里缺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照顾,而是长久、安稳、不离开的陪伴。
是有人记得他放学,有人在意他冷不冷,有人在他一个人时,悄悄站在不远处,替他守着一片安宁。
雪还在落。
整座城市都被裹在一片安静的白里。
江亦寻轻轻抬手,在玻璃上,顺着温砚家窗户的方向,无声地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
只要温砚一步步走出孤单,一点点卸下防备,一点点愿意相信,身边会有人一直陪着他。
就够了。
屋内,温砚写完作业,收拾好桌面,再次走到窗边。
楼下一片寂静,只有路灯与积雪相伴。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也藏住了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春雪无声,心事渐生。
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贯穿一整个冬天,直到春来雪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