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

沈尘言说。

她哭了，她怎么可能哭，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哭过。

“我没有，是海水溅在了我的脸上。”谭欲安一开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声音为什么那么沙哑。

“为什么海水只溅在你的眼睛上。”沈尘言又问。

海水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谭欲安分不清楚自己眼睛下面的是泪还是海水。

从谭宇去世后她从来没有哭过，一次都没有，为什么这次会。

谭欲安一向都是一副冷冷淡淡，不把别人的议论和嘲讽放在心里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她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甚至她根本不把那些议论和嘲讽放在心上。

她想别人怎么说重要吗？自己过得好开心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想法？

可是她真的开心吗？谭欲安自己也不知道，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冷漠麻木，没有任何感情的人，有时候她甚至都不喜欢黄翠芳。

可是以前她是很爱自己的奶奶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谭宇去世后吧！

她的弟弟一个人走了，也带着那个鲜活有感情的谭欲安。

“是大海在哭泣。”谭欲安沉默了很久说。

“大海为什么会哭泣。”沈尘言一直站在大石头边，没上前也没退后。

“它很孤独。”

“它很大，海里有很多生物陪着它。”

“……”谭欲安不说话了，把头转回去，看着海面。

她觉得沈尘言是故意来找茬了，好好的话头就这么硬生生的被他掐灭了。

“你坐过去一点。”沈尘言说。

谭欲安没问为什么？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石头很大，足够坐下三四个人。

沈尘言爬了上来，在她刚坐过不知道多久的位置上坐下，两人沉默着看着海面，过了一会耳边传来塑料袋的撕扯声，然后一根冒着冷气的草莓碎冰冰出现在了离她手背2cm的地方 。

谭欲安的手背感受到了寒气，看了一下，朝着自己的那一面是尖的，她伸手握住，两边一起用力，碎冰冰一分为二。

她低头吸着手里的碎冰冰，草莓味很浓郁，应该不是平常在小卖部里面买的那种1块钱一根的。

两人沉默着吃着碎冰冰看着海面，海里的浪花越来越大，扑到了谭欲安脚下的石头上。

“回去吧，要涨潮了。”沈尘言站了起来，跳下大石头，对她说。

谭欲安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挂在浩瀚海面的那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一股巨大的浪花拍打在了她的脚下，脚背上传来一股凉意。

“嗯。”谭欲安迈开腿，欲要往大石头的边缘走，脚下一滑，身体控制不住的倒向碧蓝黝黑的海里。

又咸又腥的海水进入了的她的鼻腔，耳朵，嘴巴里，胸口一阵憋闷，头发受到水里浮力的影响，朝水面飘着。

鱼群拽着她坠入深海，谭欲安的视线里渐渐的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从她眼前游过的海底生物。

谁也没想到大石头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暗沟，谭欲安感觉自己要死了。

她其实会游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游出这个黑暗广阔的海洋，谭欲安觉得这样也好，死了也好。

意识渐渐模糊……

“姐姐你说大海是什么样的?”

“很蓝很大，海水是咸的，太阳是炽热的。”

“不对姐姐大海是自由的。”

“为什么是自由的?”

“因为海很大，鱼儿可以一个海域游到另一个海域去，虽然会经受很多苦难，但是至少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

“不像我们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家里。”

“我以后会带你走的。”

“姐姐，我们走不了的，人走了心还在，我们被永远困在了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阿宇如果可以走，你想去哪里？”

“如果可以，我想去大海，像鱼儿一样在大海里肆意的游荡，大海是自由的，海里的鱼也是。”

“……”

对不起，阿宇，大海是自由的，可是一直到你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我都没带你来看过一次大海。

我好累……

和爸装父慈子孝好累。

在奶奶面前装乖乖女好累。

不在意她们的议论好累。

喜欢沈尘言好累。

活在这个满是恶意偏见的世界好累。

那边的世界好吗？你过得好吗？我想去找你了，阿宇。

“谭欲安！”

“谭欲安！！”

谁……

是谁在叫我，那个声音好熟悉。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一样，睁不开，意识很混沌。

耳边模模糊糊的传来，什么东西砸进水里的声音，有人拽着她的胳膊，胸腔的压力渐渐减少，她被人拽着往海面上游去。

嘴里好咸，都是海水。

沈尘言半扶半抱的把谭欲安拖上了，细软的沙滩上，他狼狈至极，浑身都被海水浸湿了，精致的发丝上挂着细小的海草。

上衣衬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一向沉稳的沈尘言脸上露出少有的惊慌失措，他看着躺在沙滩上一幅死相的谭欲安。

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向活跃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思考的空间。

惨白的嘴唇动了动:“谭欲安”

他伸出两只手交叠放于谭欲安胸口上，上下按压，谭欲安的嘴里慢慢的开始吐出海水。

“咳咳。”她开始剧烈咳嗽，沈尘言把自己的手移开，身体瘫软无力的坐在沙滩上。

“咳咳……”

谭欲安明明会游泳，她为什么任由自己沉入海底？为什么不游上来。

沈尘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已经醒了坐在沙滩上咳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情麻木淡然的女生。

2024年9月20日天气多雨

今天去海边了，我遇到了她，她很孤独的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我看到她哭了，但是她自己不承认，说是海水溅到了她的眼睛上。

她掉进了海里，她会游泳，游的很好但是这次她没有游上来，我把她拖到了沙滩上，我在想她为什么不游上来。

她是不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