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可以看着我弟被那个疯女人活活捅死，然后若无其事的带着她出去上班。”谭欲安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她有个弟弟，在她弟9岁那年，被她妈那个疯女人一剪刀活活捅死的，为了给她爸挡刀，黄翠芳口中那个谭欲安不容易的爸，默默的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全当没看见。

谭欲安上学回来就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屋里头没有一个人，她抖着手打了120，拨通电话的时候，她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弟弟流了好多血，我家在碧云小区3号楼，203，你们快来，好多血。”

那年谭欲安11岁。

谭宇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救不活了，当时就谭欲安一个人，她爸和她妈不知道去哪里了，奶奶走亲戚去了。

医生说如果早点送来，或许还有救。

谭欲安静静地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坐了一夜，第二天她爸妈才来，她妈哭哭啼啼的，他爸依旧沉默。

后来回了家，看了监控才知道她弟是怎么死的。

那是一向乖巧的谭欲安第一次和她爸发脾气。

“她杀了我弟弟，为什么不帮她送进监狱！你当时为什么要娶她进来？你为什么要娶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我弟死的时候你也在，你为什么不打120？”

“你妈是神经病管不了。”

“神经病怎么了，神经病杀人就可以不偿命吗？她是神经病，我弟就活该被她弄死吗？你为什么不救他？他也是你儿子。”

“你妈是神经病，但是我们没病，怎么能和神经病一般见识？”

“什么叫我们没病，她有病你就把她弄到精神病院去，你把她留在我们家干嘛？她无辜，她可怜，那我弟呢？”

“……”

“我问你为什么不救谭宇，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早点送来是能活的，当时你也在，我弟是替你挡了一剪刀才死的，爸，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救他？”

“他是你儿子啊？为什么不救他，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谭宇是替你挡刀才死的，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才忍着那个疯子的，你在妥协，但是如果我弟的死亡也在你的妥协范围内，那还真的算妥协吗？”

“奶奶总是说你很爱我，真的爱吗？你只爱你自己，奶奶被那个疯子骂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说，你沉默，我被她打骂的时候，你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你沉默的像个外人。”

“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我不能懂为什么你不救我弟，明明花2分钟打个电话就可以，你为什么不救他？我恨你。”

……

那次谭欲安质问了她爸很多话，最后得到的都是沉默，第二天就带着那个疯子一起去了外地上班，家里一个月的监控视频都被他删了。

神经病，杀人为什么不能偿命？谭欲安不明白。

“安安你爸他也是没办法……都是一家人，以后还是要相处的。”黄翠芳脸色不太好看，她想起来那件事。

没办法。

没办法。

好一个没办法。

谭欲安没回话，去了黄翠芳的房间拨通了她爸的视频电话，还没等接通，就拿着自己手机出门了。

快晚上了，外面的风有些大，她身上还穿着一件蓝色的睡裙，裙底带着一圈花边，一直到她的小腿根。

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时不时被风吹打在她的脸上，出门的时候没带发绳也只能这样了。

她不知道现在去哪里，宋佳霖到现在还没回她微信，应该是真的有事，也不能去找她。

走着走着就到了海边，一股咸咸的风吹来，带着大海的味道，白色的浪花打在她的脚边，像是温柔的抚摸。

海边的沙滩上亮堂堂的，五颜六色的彩灯挂在树上，篝火燃烧迸发出一个个细小的火星子，一群人围着篝火聊天，跳舞，一片欢声笑语。

今天刚好放假，沙滩上的人比平常多了好几倍，都是父母带着孩子来露营的，又或者是和朋友兄弟一起，还有成双结对的小情侣来玩的。

谭欲安选择远离这热闹的人群，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那里刚好有一块大石头，石头的一半浸在海里，一半埋在沙滩里。

谭欲安爬了上去，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把脑袋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从海面上渐渐升起来的月亮。

月亮像是从海里出来一样，露出一半在漆黑的夜色里，一半泡在水里，海浪都成了淡淡的黄色。

浪花剧烈的拍打着谭欲安坐着的石头，一滴海水溅在她的眼尾下，是咸的，她没去擦，只是静静地的看着 海面。

风是咸的，海水也是咸的。

从海里慢慢的爬出来一个个小黑点，整个身体呈M型，横着出现在沙滩上，是螃蟹。

谭欲安歪着脑袋，头依旧抵在膝盖上，抱着双腿的动作没动，只是歪着头看着那些螃蟹一个个从海里爬到沙滩上，然后又钻进沙子里。

很整齐，很有序。

其实很没意思，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无聊的东西。

原本整齐有序的螃蟹群忽然乱了起来，螃蟹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四散而逃。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由远而近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谭欲安愣了一下，缓慢的抬起头想看清楚来人是谁。

视线从白色的运动鞋到又白又长又健硕的腿，又到黑色的休闲短裤，然后是白色的上衣衬衫，最后定格在那张帅气又淡漠的脸上。

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向前走了两步彻底停在了大石头旁边，只要一个大跨步，他就能和谭欲安身体贴着身体。

谭欲安的身体僵了，沈尘言为什么会来海边，为什么会来她这里？

她的头发早就被海边的风吹成了鸡窝，谭欲安嘴唇动了动，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

“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