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带着一丝潮闷,冰凉的水珠顺着谭欲安的额头划过眼角流向下颚。
路边的的一只白色的野猫躲在屋檐下舔着湿漉漉的毛发,看着在雨里奔跑的少女,脚踩在水洼时溅起的污水打湿了她的白色运动鞋,老旧的楼道里散发出一丝淡淡的霉味,楼梯的扶手早已生了一层深黄色的锈迹。
白色的水泥地面上出现两个带着水渍脚印,谭欲安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除了头发湿了点其他地方都还好,停在203的门口敲响的房门。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是安安吗?”紧接着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一道慈祥满脸邹纹穿着红色碎花衣裳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一股玉米混合着肉香传来。
"奶奶我回来了,你炖了排骨吗?"谭欲安进了门,把书包放在进门的鞋柜,蹲下身子开始解自己的鞋带。
黄翠芳关上门:“怎么回来这么晚,头发都湿了,把头发吹干再吃饭,别感冒了。”
“我知道了,奶奶,你先吃吧。”谭欲安换好拖鞋去了卫生间,吹风机翁明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
谭欲安从小就是黄翠芳带大的,父亲在她一岁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至于母亲……对于她来说只有恨。
吃完晚饭后,雨停了,躺在竹席上,电风扇呜呜的吹着,窗外传来蝉鸣声,一股柠檬的清香飘荡在房间里。
太阳悄悄地爬上树头,阳光照在屋里,飘着细小的纷尘,谭欲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眼下一片乌黑。
她昨天失眠了。
洗漱过后背上书包,看着镜子里被刘海遮盖了大半张脸的自己,视线停留在胸口处衣服的校牌上。
高二三班谭欲安。
操场上学生整齐的排列着,广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校长威严的声音传来。
“同学们,老师们新的学期开始了,我很高兴和你们见面……”
宋佳霖侧着头和身边的谭欲安吐槽:“谁想和他见面自作多情。”
“有点。”听着校长激情昂扬的废话,谭欲安昏昏欲睡,开学典礼向来跟她这种小透明没关系,干脆低着头打瞌睡,蔫巴巴的回应。
”……下面颁发进步奖……高二三班谭欲安,高二三班宋佳霖,高二四班……”
谭欲安惊醒,迷茫的朝四周看了看,周围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一股燥热爬上脸颊,耳朵发烫,迅速低下头避开周围同学的注视,手指绞着校服的一角。
“谭欲安是谁,我们班的吗?”
“不知道啊,以前没听过。”
……
直到宋佳霖拉着她的手离开了整齐的队伍里,那种窘迫感才慢慢消失。
宋佳霖要拉着她去哪里她不知道,只要不被那些同学一直盯着就好,看着自己离领奖台越来越近时,谭欲安忽然反应过来一阵惊慌,忙拉住身边的宋佳霖。
她能感觉到全校几千双眼睛盯着她们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想要逃离。
“佳佳,我们往领奖台走干嘛?”
“谭欲安你睡傻了吗?去领奖台当然是领奖啊,进你没听见叫我们名字吗?。”宋佳霖声音愉悦,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拿奖状回去他妈一定能给她夸死。
“什……什么”“我能不能不上去。”
宋佳霖看了一眼被自己拉着的人,谭欲安红得不成样子,估计摸一下那人的脸能被烫死。
“不能,你不会想回去吧?咱俩都走一半了,回去岂不是更惹人看,领个奖而已,那是荣誉又不是什么坏事。”
对于宋佳霖来说可能不是,但是对于谭欲安来说可不一样,她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透明。
透明到哪种程度呢?大概就是上初中的时候读了两个学期班主任都记不住名字的那种,甚至是把谭欲安拎在班主任面前,他都不一定知道这是自己的学生。
小透明当惯了,就不喜欢被人关注,被人注视,那种眼神让她感觉紧张,无所适从,想挖一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已经被自己的好闺蜜在不知不觉中拉上了奖台,台上二十多个学生按身高站成四排。
直到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张奖状, 谭欲安才从混沌的意识中惊醒,朝台下扫了一眼全校上下接近六千名同学大部分都看着奖台。
那视线带着惊喜,探究,只一眼谭欲安迅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个子不算高自然而然的站在了第一排。
身旁的宋佳霖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说“欲安,要不咱俩换个位置?”说为眼睛不自然自己的斜后方瞟了一眼,这一切谭欲安毫无察觉。
“行,谢谢。”宋佳霖的位置在边上,不那么引人注目,两人交换了位置,谭欲安依旧低着头,拍了照片就可以走了,没事的,没事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的右斜后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俊朗的男生,男生手里拿着“年级第一”奖状,神色平淡的站在整个队伍的一旁。
脸上全然没有获奖时的高兴欣喜,眼神不经意间的落在前方一直低着头绑着低马尾的女生身上,只是一瞬间又移开。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那么毒辣,阳光落在他微扬的发梢上。
谭欲安想一直低着头就好,拍完照就可以走了,可天不遂人愿。
“那个女生刘海撩起来别挡着脸了。”
谭欲安听到了,但是她不觉得是在叫自己,毕竟她在边上应该没那么引人注目。
“姐妹叫你呢,刘海撩上去。”
“啊!”谭欲安惊愕的抬起头,对上教导主任的视线,他正举着手机准备拍合照。
“那个女生说的就是你别看了,刘海撩起来。”
“嗯,好,好的。”越忙越慌,谭欲安用空的手去把长的刘海别在耳后,剩下一些短的还是遮住了他的眼睛。。
教导主任陈安看了一眼继续说:“同学,不行啊眼睛都遮住了,你带夹子没?把头发夹上去,照片是要发学校公告栏的,必须拍清楚每一个同学的样貌,好让他们向你们这些优秀的同学学习。”
谭欲安根本没听清楚陈安后半句说的什么“佳佳你有没有带发夹?”
“我没带。”
谭欲安如遭雷击,她只认识宋佳霖一个,又不好意思找其他人借,更不好意思耽误同学们的时间。
“我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像风吹过打着细浪的海面惊起一阵波涛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