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自作多情!快喝,喝完滚!”沈鹿溪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一直装作在咖啡机前忙来忙去。
“不过姐姐的手艺真不错,让我有个不爱喝咖啡的人都一口爱上了呢。”
“……你就会说漂亮话。”
“我说的是实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条明亮的线。空气中有咖啡的香气、牛奶的甜香,还有林苏夏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沈鹿溪偷偷看了林苏夏一眼——她正低头喝咖啡,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耳朵后面细细的绒毛。
好看。
真的好看。
“姐姐,”林苏夏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你今天很好看。”
沈鹿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你——胡说——”
“浅蓝色很适合你。”林苏夏认真地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比红色和黑色都好看,我觉得……像姐姐这种人,应该会很喜欢浅蓝色吧。”
!
沈鹿溪猛地抬起头,对上林苏夏的目光。
林苏夏在笑。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像是她们之间有一个秘密,而她在说——我知道。
沈鹿溪的耳朵红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浅蓝色?”
“猜的。”林苏夏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看来我猜对了。”
“你——”
“姐姐,”林苏夏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过来,“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沈鹿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话?
“我喜欢你”?“我就是小鹿”?“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哪一句都不能说。
“没有。”她别过脸,“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林苏夏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沈鹿溪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等姐姐想说了,再告诉我。”
“我不会想说的。”
“会的。”林苏夏站起来,拿起书包,“姐姐会的。”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谢谢姐姐的咖啡。”她回头看了一眼,“明天我还来。”
门关上了。风铃安静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9527。”她小声说。
【嗯?】
“她知道了。”
【宿主——】
“她一定知道了。她说‘浅蓝色很适合你’,她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她说‘等姐姐想说了再告诉我’——她就是在说‘我知道你是小鹿,我在等你告诉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沈鹿溪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她。”
【什么时候?】
“当我不再害怕的时候。”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吧台。
咖啡机还在运转,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啡的香气。林苏夏坐过的椅子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的体温留下的。
她看着那个痕迹,她的确是想见她,可是一见到她,自己就会容易犯错,会糊涂,会失去思考能力,只会想一直看着她最好什么系统什么任务都不存在。
风铃在门口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小鹿咖啡”的招牌上,四个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林苏夏开始每天都来咖啡店。
早上九点,准时推门进来,风铃叮当响一声。从第一天的拿铁,到之后雷打不动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坐在吧台最左边的位置——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整条街的风景,也可以看到沈鹿溪做咖啡的全过程。
她来了就不走,一坐就是一上午。有时候看书,厚厚的法律教材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有时候写论文,笔记本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托着下巴看沈鹿溪做咖啡,看到沈鹿溪耳朵发红、手忙脚乱。
沈鹿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猫盯上的老鼠——那只猫不急着抓她,就蹲在那里,慢悠悠地甩着尾巴,看她慌张、看她脸红、看她假装自己很忙。
“姐姐,你的拉花歪了。”
沈鹿溪低头一看——本来应该是一朵郁金香的拉花,被她做成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坨被踩扁的棉花糖。
“那是因为……因为今天的牛奶温度不对!”
“嗯,都是牛奶的错。”林苏夏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真的在赞同她。
沈鹿溪把咖啡推到她面前:“喝你的咖啡!少说话!”
林苏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她:“姐姐,你今天换了香水欸。”
沈鹿溪的动作僵住了。
“以前用的是栀子花,今天用的是橙花。”
“你——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林苏夏歪了歪头,“栀子花是甜的,橙花是清新的。今天的姐姐是清新的,真好闻。”
沈鹿溪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你少说话!”
林苏夏笑了,低头继续喝咖啡,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沈鹿溪躲进后面的小厨房,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
“统啊,我的速效救心丸真的不能走个后门审批一下吗?”
系统:【不能但是——宿主,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能注意到你换了香水,是因为她每天都在闻你的味道?】
沈鹿溪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记住另一个人身上的味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人对她来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
哇哦。
沈鹿溪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小厨房。
林苏夏还坐在吧台前,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翻书页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播放慢动作一般,就像中世纪的油画一般恬静。
沈鹿溪站在吧台后面,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低头做了一杯海盐特调,拉花是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她尽力了,但她的手真的不擅长这个。
她把那杯海盐特调放在林苏夏面前。
“这是什么?”林苏夏抬头看她。
“送你的,今天的第一百位客人有赠品。”
“我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那就是……第一位客人有赠品。”
“可昨天我也是第一位,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你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林苏夏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沈鹿溪注意到——她喝那杯特调的时候,嘴角翘得比刚才更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