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琛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皱眉看着她。

“沈鹿溪，你跑什么？”

“没、没跑。”沈鹿溪迅速调整表情，从“落荒而逃的小鹿”切换成“恶毒女配专用脸”，嘴角挂上标准的讨好笑容，“霆琛哥哥，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人家想你了嘛。”她用腻人的声音说，同时在心里吐了一百次。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客厅——林苏夏正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看到顾霆琛，脚步顿了一下。

“林苏夏。”顾霆琛叫住她。

“顾先生。”林苏夏走过来，站在三步之外，表情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平静——和在沈鹿溪面前判若两人。

沈鹿溪站在两个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里的夹心——被两片硬邦邦的饼干夹着，喘不上气。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顾霆琛问，目光在林苏夏和沈鹿溪之间来回扫。

“没什么，”沈鹿溪抢在林苏夏前面开口，“我在帮你教训她呢霆琛哥哥，好让她知道自己的位置。”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林苏夏安静地站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她的目光从顾霆琛身上移开，落在沈鹿溪的耳朵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片浅浅的粉色。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顾霆琛没有注意到。

但沈鹿溪注意到了。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那天晚上，沈鹿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的事。

林苏夏说“姐姐骂我的时候比不骂我的时候可爱”。

林苏夏说“姐姐更喜欢看我的脸”。

林苏夏说“你在说谎”。

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关了灯还在响。

“9527，”她盯着天花板说。

【嗯？】

“她是不是在撩我？”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叫‘终于’？你早就知道了？”

【从上一次她说‘姐姐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开始，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只是在……在观察我！法律系学生的观察力！”

【宿主，观察力和撩人是两回事。一个法律系学生观察你的微表情，是为了在法庭上找出证人的破绽。一个喜欢你的人观察你的微表情，是为了知道你在想什么、心情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鹿溪把脸埋进枕头里。

“喜、喜、喜欢？她喜欢我？不是说那什么好感值只有五到六还不知道是六到七么？”

【根据数据分析——】

“我不要数据分析！我要你的判断！”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叹了一口气，说：【宿主，我见过很多世界的女主，有傻白甜的，有御姐型的，有高冷的，有温柔的，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主，在被骂的时候眼睛会发亮。】

沈鹿溪从枕头里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对你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感激’和‘信任’的范围。至于是不是‘喜欢’，我无法确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什么？”

【她在乎你，比你在乎她还要在乎。】

沈鹿溪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不信，我超在乎她的。”

【宿主，你昨天用小号给她发了十七条消息，她只给你发了三条。】

“那是因为她在考试！她没时间！”

【她考完试之后给你发了四条，你给她回了二十三条。】

沈鹿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此她在乎的是‘沈鹿溪’，而不是‘小鹿’】

“……你连这个都数？”

【我是系统。计数是我的基本功能。】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展示你的基本功能？”

【好。那我不说了。】

沉默了一会儿。

“9527。”

【嗯？】

“你说，她真的喜欢我吗？”

【宿主，你刚才说不要数据分析——】

“我现在要了。”

【根据好感度数据、互动频率分析、微表情识别、语言模式匹配——综合判断，林苏夏对宿主产生好感的概率为：78.3%。】

“78.3%？那剩下的21.7%呢？”

【剩下的21.7%是“她已经爱上你了但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概率。】

沈鹿溪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蜗牛。

“我要疯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宿主，你没有疯，你只是恋爱了。】

“我没有恋爱！”

【你的心率比平时快了22%，你的体温升高了0.5度，你的瞳孔在看到林苏夏的消息时会放大15%，这些都是恋爱——】

“闭嘴啊别再说了！”

【好嘞。】

沈鹿溪在被窝里缩了很久，直到闷得喘不上气才探出头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旁边，银白色的，凉凉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苏夏的聊天框——不是小鹿的，是“沈鹿溪”的。

聊天记录不长。大部分是她凶巴巴的回复和寥寥几个字，林苏夏的回复反而更长、更温柔。

“沈小姐，早安。”

“关你什么事。”

“你今天吃饭了吗？”

“你管我。”

“你感冒好点了吗？”

“没有感冒。”

“你发烧了，记得吃药。”

“少管我。”

她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翻到最上面，是林苏夏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沈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对顾霆琛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没有选择。”

那天她回复的是：“你最好没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多凶啊。

多像一个坏人啊。

但林苏夏没有生气。她从来没有生过气。

沈鹿溪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9527。”

【嗯？】

“我想做一件事。”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打开聊天框，开始打字。

删了写，写了删，反复改了七八遍。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五个字：

【沈鹿溪】：晚安，林苏夏。

没有“关你什么事”，没有“少管我”，没有“别自作多情”。

就是简简单单的——“晚安，林苏夏。”

【宿主，人设啊人设——】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发这一条，就这一条。”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行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手机震动了。

【林苏夏】：晚安，沈鹿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