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从专业聊到兴趣爱好，从兴趣爱好聊到喜欢的电影和音乐，从喜欢的电影和音乐聊到最近在看什么书、在吃什么好吃的。

沈鹿溪发现，林苏夏其实很健谈——只要话题不涉及顾霆琛。

但是聊到顾霆琛的时候，她的回复会变得很简短，像是在回避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这个话题我不太想聊”的疏离感。

【小鹿】：你有男朋友吗？

对方沉默了十几秒。

【林苏夏】：……有一个，但情况比较复杂。

【小鹿】：复杂？什么意思呀？

【林苏夏】：只言片语也讲不清楚，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明天没有课吗？

沈鹿溪知道她不想聊顾霆琛，也就没有再追问。

【小鹿】：有课，但我睡不着。你呢？怎么还没睡？

【林苏夏】：我也睡不着，最近总是失眠。

【小鹿】：失眠？是因为压力大吗？

【林苏夏】：……可能吧，最近事情有点多。

沈鹿溪想起系统说的——林苏夏最近在准备期末考试，同时还要应付顾霆琛的各种要求，还要抽时间去看住院的父亲。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承担着不该她这个年龄承担的一切。

【小鹿】：要注意身体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苏夏】：嗯，谢谢你。

两个人一直聊到凌晨两点，直到林苏夏说困了。

【林苏夏】：谢谢你陪我聊天，晚安。

【小鹿】：晚安！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吃早餐！

【林苏夏】：好，你也是。

关掉对话框，沈鹿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嘴角翘得老高，怎么都压不下去。

系统：【宿主，你笑得很恶心。】

“我没有笑。”

【你在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沈鹿溪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在笑。

她赶紧板起脸：“不许告诉别人。”

【我跟谁说去啊……】

沈鹿溪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心里暖暖的，像住进了一个毛茸茸的小太阳，挠得她直想笑。

“9527，”她小声说。

【嗯？】

“她叫我‘小鹿’的时候，声音一定很好听。”

【宿主，那是文字聊天，没有声音。】

“我知道，但我能想象出来。”

【……】

“一定很好听。”

系统没有回答。

但它在沈鹿溪的脑海里放了一首很温柔的钢琴曲。

沈鹿溪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鹿”和林苏夏几乎每天都在聊天。

早上，沈鹿溪会发一条“早安~今天天气很好，记得吃早餐哦~吃了什么呀，让我来看看（突然出现.JPG）（偷窥.JPG））”。中午会发“午饭吃了吗？不要饿肚子~我和你讲，我今天吃了个超好吃的鸡蛋饼”。晚上会发“今天过得怎么样？要记得早点睡哦，啊呀我这两天失眠难受死了。”

像一个唠叨的老母亲。

但林苏夏没有嫌她烦。

每天早上都会回复“早安”，有时候还会附上一张早餐的照片——大多是很简单的食物，一片吐司、一杯牛奶，偶尔会有一个苹果。还会问她“你有没有吃呢？”

中午会回复“吃了”或者“是吗，那我也要去尝尝了”，沈鹿溪就会把那家店转发给她，并安利某一个口味。

晚上她会回复“还行”或者“有点累”，有时候会多说几句——比如今天在课上发现教授的地中海会反光，比如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很有趣的书，比如在学校的花园里投喂了一只很可爱流浪猫。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但沈鹿溪看得很认真，每一条都会仔细回复。

【小鹿】：天呐，我要是在课堂上会笑死的，还反光呢，想看想看，什么课呀。

【林苏夏】：刑法课，下节课如果可以拍一张给你看。

【小鹿】：好呀好呀，等一下，刑法课！听着就很厉害！你以后是想当刑事律师吗？

【林苏夏】：可能吧，民事刑事都可以，但是我对刑法更感兴趣一点，或许也能帮助更多的人。

【小鹿】：你真好，有你在的每一天都感觉世界更好了一点。

【林苏夏】：……你太夸张了，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鹿】：不夸张，其实从第一句话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林苏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几天。

【小鹿】：认识几天就不能对你好吗？难道我就要对你坏坏的吗？每个人都应该被好好对待啊，尤其是你，我觉得。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沈鹿溪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是不是太直接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奇怪。

林苏夏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鹿溪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林苏夏】：谢谢。

就两个字。

但沈鹿溪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因为她能感觉到，林苏夏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是真的在感谢。

不是客套，不是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颤抖的感谢。

沈鹿溪的眼眶热了一下。

【小鹿】：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会认真听的。

【林苏夏】：好。

那天晚上，沈鹿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她们的聊天记录。

林苏夏说话很有礼貌，语气淡淡的，但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让人心疼的话。

比如“今天看到朋友的妈妈来给她送饭了，有点想我妈妈”——沈鹿溪知道林苏夏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比如“今天去医院看爸爸，他的病情有一点不太乐观，医生说可能需要做第二次手术”——沈鹿溪知道林苏夏的父亲生病住院，每个月的医药费是她最大的负担。

比如“今天对象又发脾气了，不知道为什么”——沈鹿溪知道顾霆琛发脾气从来不需要理由，他心情不好就会拿林苏夏出气。

每一条都让沈鹿溪心疼得要命。

她想说“你不是一个人”，想说“我会陪着你”，想说“顾霆琛那个混蛋不值得你难过”。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发一个“摸摸头”和“抱抱你”的表情包，然后告诉她“会好起来的”。

每次发完“摸摸头”，沈鹿溪都会忍不住去想象林苏夏收到消息时的表情——会不会笑一下？会不会觉得被安慰到？会不会在屏幕那头也轻轻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