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拉成一条直线,“嘀”的一声长鸣。
但没过多久,屏幕上的波形重新跳动起来,规律起伏,一切平稳。
病床上,白昳安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下意识多眨了几下眼睛。
他几乎忘了用肉眼视物是什么感觉了。
等等,本座……还活着?
什么情况?
他记得自己遭人背刺,掉进了无间渊,该神魂俱裂了才是。
那种魂魄与肉身一寸一寸被碾碎的痛,不能是幻觉或吧?
可现还好好地躺在这里。虽然也称不上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以一种极其陌生的方式活着。
啧,行吧,活着总比死了强。而且,他的眼睛能视物了。
门被推开。
护士急匆匆进来,抬眼就往监护仪看去,波形正常,心率稳定。
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病床,却发现床上的人正呆呆地睁眼看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是惨死的阴影还未散去。
白昳安望着突然出现的女人,衣着怪异、蒙面露眼。
这……这什么打扮?
他本能地生出几分戒备,想探一探对方的底细。
意念一动,却什么都没发生。
从前他虽看不见,但周身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比肉眼所见更辽阔、更入微。
可刚才那一试,他好像退化成了一个凡人。
护士被这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问了一遍:“先生,你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白昳安察觉对方并无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关切。
那点警惕便悄然退去。
“尚可。”
这两字落到护士耳朵里,怎么听都很奇怪。
但她转念一想,白昳安是演员,没准演古装剧入戏太深,恢复意识后,本能地带着角色说话的口吻。
这种事发生在ICU病人身上,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护士做完常规检查,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数据,各项指标都正常,甚至比预料中恢复得还要好。
“我去叫医生。”她转身出了病房。
主治的周医生过来后,给白昳安做了几项基础检查,又问了些常规问题。
白昳安说自己许多事都记不太清了,说话也怪,每一句都像是在念古装剧台词。
周医生见状,便安排他去做脑部相关的检查以及心理评估。
检查结果出来后,周医生拿着报告单反复翻看了好几遍。
脑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各项生理指标也都在正常区间,只是存在明显的失忆和语言异化。
联想起病人的情况——
白昳安在酒店房间被人发现时,已经丧失意识、呼吸微弱 ,桌上还放着瓶开封着的药瓶,玻璃杯碎一地,看着像是服药轻生。
化验结果显示,那药里含有违禁成分。这种成分才面世不久,去年刚被列入管制,据传出自一家制药大厂的实验室。
那些人曾专门拿落单的民众试药,害了不少人,后来虽被一锅端,相关药物却仍在黑市上流通。
医生微微皱眉,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公众人物,怎么会和这种地下流通的危险药物扯上关系?
这要被抖出去,媒体岂不炸了?
…………
做完各种检查,白昳安转入了普通病房。
渐渐地,渐渐地,一些零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上来,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留下的残片,不成章法。
他一片一片打捞、拼凑,才勉强接纳了这个世界的常识。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遍地都是他活了几百年也没见过的景象。
他似乎,借着这具同样名为“白昳安”的人的躯体活了过来,活在一个崭新的世界里,一丝修为也无,只剩一副凡躯。
白昳安有些不甘,一想起死前的糟心事,就恨得牙痒。
更重要的是,他魔尊的位子还没坐热呢。
罢了,好歹还命还在。
既然替这个凡人活下来了。
——那往后本座就替他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