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山关之下,风卷着尘沙,刮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浩劫悲泣。
苏清棠死死攥着凇覃的衣襟,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粗布衣衫,一路寻踪的疲惫、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哭得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不知自己在黑暗的时空缝隙里挣扎了多久,不知在荒芜的凡界奔走了多少日夜,每一步都踩着绝望,每一刻都怕再也寻不到他,怕这天地间,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直到此刻,扑进他怀里,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着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了地,有了片刻的安稳。
凇覃紧紧抱着她,手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又会被天意夺走,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尘土气息,万年不动的神心,此刻满是疼惜与后怕。
他看着她衣衫褴褛,指尖布满血泡与伤痕,脸颊消瘦,眼底布满红血丝,全然没了往日清棠公主的风华,只剩一路奔波的狼狈,心就像被狠狠撕扯,疼得喘不过气。
是他没护住她,没护住她的家人,没护住她的凡尘烟火,让她受了这么多苦,让她孤身一人,在这破碎人间,苦苦寻觅。
“对不起,清棠,对不起……”
他一遍遍低声道歉,声音沙哑哽咽,满是自责,“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再也不会与你分开。”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至极,运转仅剩的神元,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滞涩的灵脉,疗愈身上的伤痕。
神元透过指尖,缓缓流入她的体内,暖融融的,抚平了灵脉的剧痛,也安抚了她破碎的心。
苏清棠渐渐止住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仰头看着他。
眼前的他,早已没了天界尊上的风华,金色神袍破碎不堪,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下巴泛着青茬,周身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满眼都是她。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消瘦的脸颊,划过他眼底的红血丝,声音沙哑却温柔:“我不怪你,这是天意,是天地劫数,谁都挡不住……能找到你,我就知足了。”
她从不怨他,那场浩劫,连他这位顶天神尊都无力回天,被天意强行分开,她又怎会怪他。只要他还在,只要他们能重逢,便已是万幸。
四目相对,眼底皆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藏不住的伤痛。
他们都刻意避开清溪村,避开家人乡邻,可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那些永远消散在洪水里的人,终究是绕不过的殇,沉甸甸地压在心底,每想一次,都是钻心的疼。
凇覃牵着她,走到山关下一处避风的断壁旁,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裹在她身上,把她护在怀里,为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先在这里歇息片刻,我为你疗伤,等你灵力恢复,我们再寻一处安稳之地。”
苏清棠乖乖点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连日来的疲惫席卷而来,渐渐闭上眼,却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时不时轻声呢喃,喊着爹娘,喊着兄长,满是不安。
凇覃看着她睡梦中依旧痛苦的模样,心疼不已,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运转神元,将她牢牢护在神元屏障之中,一夜未眠,静静守着她。
他知道,这场天地劫,带走的不只是清溪村,不只是她的凡尘至亲,更是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往后,他们只剩彼此,在这破碎的天地间,相依为命。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昏黄的阳光透过断壁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
苏清棠缓缓醒来,宿在他怀里,一夜无梦,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她抬眸,对上凇覃布满血丝却温柔依旧的眼眸,心头一暖,轻声道:“我好多了,谢谢你。”
“跟我不必说谢。”凇覃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郑重,“清棠,过去的尘缘,我们终究要面对,清溪村……已经不在了,家人他们……”
话未说完,便已哽咽,他不忍心说出口,却又不得不让她面对现实。
苏清棠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泪水再次滑落,却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我知道,我去过了,什么都没了……”
她早已亲眼见过那片荒芜,早已在心底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只是不愿提及,不愿触碰那道伤口。可如今,与他重逢,终究要直面这份伤痛。
“我不难过了,至少,他们走得安稳,没有受太多苦。”她强忍着泪水,抬头看向凇覃,眼底带着一丝释然,“往后,我只有你了,我们好好在一起,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凇覃心中一痛,将她再次拥入怀中,声音坚定:“好,我们好好在一起,往后,我便是你的家人,你便是我的全部,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劫数多难,我都陪着你,护着你。”
可就在这时,天际忽然再次暗沉下来,狂风骤起,比往日更甚,大地隐隐震动,虚空之中,隐隐出现细微的裂痕,天道劫力,再次涌动。
凇覃脸色骤变,周身神元瞬间紧绷,将苏清棠护在身后,眸底满是凝重。
他原以为,天地大劫已过,他们终于可以安稳度日,可此刻看来,劫数并未彻底消散,天道裂痕仍在,浩劫余威,甚至比之前更甚,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苏清棠也感受到了虚空之中的凛冽威压,灵脉微微震颤,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握住凇覃的手,轻声道:“劫数……还没结束吗?”
凇覃转头看向她,眸底满是坚定,紧紧握着她的手:“无论还有什么劫难,我都陪你一起面对,天要阻我们,我便逆天,地要拦我们,我便裂地,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伤害,绝不会再与你分开。”
狂风更盛,虚空裂痕愈发明显,天地间的死寂与压抑,比洪水浩劫之前更甚。
两人紧紧相拥,立于残破的山关之下,望着暗沉的天际,眼底没有恐惧,只有相依相伴的坚定。
过往尘缘已尽,至亲之人已逝,他们只剩彼此。
纵使劫数未尽,天地破碎,只要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
这场未完的浩劫,他们一起面对,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