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知岁月,时空缝隙中,没有昼夜交替,没有灵气流转,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冷风如刀,刮过仙骨,带着蚀骨的寒意。
苏清棠是被刺骨的冷意冻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周身没有流云,没有仙辉,只有浓稠的黑暗将她包裹,方才被天意强行剥离的剧痛,家人惊慌的哭喊,凇覃绝望的呼喊,瞬间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凇覃!爹娘!兄长!”
她失声尖叫,猛地坐起身,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摸索,想要抓住那抹熟悉的身影,想要触到家人温暖的手,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虚空。
周身的力量被天道之力封印大半,灵脉运转滞涩,连神识都难以延展,她拼尽全力催动灵脉,淡青色的灵辉在黑暗中亮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照不亮半分前路,更寻不到半分熟悉的气息。
“凇覃……你在哪里……”
她蜷缩着身子,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她记得分离前,他眼底的绝望与不舍,记得他嘶吼着让她等他,可如今,天地茫茫,时空错乱,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又该去哪里寻他?
她不敢去想清溪村的结局,不敢去想家人是否安好,心底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拼命告诉自己,家人还在,凇覃也在,只要她找到出去的路,就能回到他们身边,回到那座烟火小院。
她扶着冰冷的虚空,一步步艰难前行,每走一步,仙骨都隐隐作痛,可心底的执念支撑着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倒下。她一遍遍呼唤着凇覃的名字,声音在死寂的缝隙中回荡,却只换来无尽的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时光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几日,还是几月,她的声音早已沙哑,灵力消耗殆尽,瘫倒在虚空中,满心都是疲惫与绝望。就在她近乎晕厥之际,一缕微弱的天光,忽然划破黑暗,落在她的身前。
是出口!
苏清棠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天光的方向爬去,指尖触到天光的刹那,一股力量将她拉扯,瞬间脱离了死寂的时空缝隙。
再次睁眼,已是凡界青山之巅。
山风呼啸,草木枯黄,天地间一片萧瑟,再也没有往日的生机。她踉跄着站起身,不顾周身剧痛,朝着记忆中清溪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脚下的路,早已不是熟悉的乡间小道,满是淤泥乱石,曾经连绵的青山,变得满目疮痍,河水浑浊不堪,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她越跑,心越沉,指尖冰凉,浑身颤抖,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她跑到了记忆中清溪村所在的地方。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炊烟袅袅的小院,没有枝繁叶茂的老桂树,没有金黄的稻田,没有乡邻的屋舍,更没有家人的身影。
入目之处,只有一片无边的淤泥与乱石,河床裸露,枯木横陈,曾经温情满满的村落,曾经承载了她十五载烟火岁月的故土,彻底消失不见,连半分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场洪水,终究还是吞没了一切。
爹娘的叮嘱,兄长的呵护,乡邻的笑脸,院里的桂花糕,田间的稻浪,与凇覃相伴的烟火日常……所有的回忆,所有的尘缘,所有她珍视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滔天洪水,沉入水底,化为乌有。
“不……不可能……”
苏清棠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泪水决堤而出,崩溃大哭,声音嘶哑绝望,“这不是真的……我的家……我的家人……清溪村……你们回来啊……”
她跪倒在淤泥之上,双手疯狂地刨着冰冷的泥土,指尖渗出血迹,浑然不觉疼痛,只想找到一丝家人的痕迹,哪怕是一片衣角,一根发丝,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她曾是灵脉嫡女,涅槃归位,手握灵脉之力,却护不住自己的家人,守不住自己的故土;她曾得天神倾心守护,却被天意强行分开,连最后一面都未曾留住。
大仇得报的欢喜,家人团圆的温情,爱人相伴的幸福,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幻梦,梦醒之后,尘缘尽散,只剩她孤身一人,立于这荒芜天地间,一无所有。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天界云海边缘,凇覃也挣脱了天道束缚,骤然苏醒。
他周身金色神袍破碎,发丝凌乱,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疲惫与伤痕,万年天神的浩瀚神威,因天道反噬,损耗大半,可他顾不得疗伤,第一时间便催动神识,疯狂探寻苏清棠的气息,探寻清溪村的踪迹。
“清棠……清棠……”
他一遍遍呼唤,声音嘶哑,眼底满是焦灼与恐惧,他被天意困于天界一侧的时空缝隙,拼尽万年修为,才冲破禁锢,只为回到她身边,护住她,护住那方小院。
可当他的神识扫过凡界清溪村方向时,瞬间僵住,神心骤然碎裂,剧痛蔓延全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云海。
没有生机,没有气息,只有一片死寂荒芜,那座他亲手布下结界,想要护一辈子的小村,连同里面的人,彻底消失在天地间,连轮回转世,都寻不到半分痕迹。
天地大劫,不可逆,不可改,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的家人,没能护住她的凡尘念想。
而他探寻遍三界,都寻不到苏清棠的半分气息,她仿佛凭空消失,只留下那缕微弱的魂识牵绊,在天地间若隐若现,让他知道,她还活着,却不知身在何方。
凇覃跪倒在云海之上,仰天长啸,声音悲怆绝望,响彻九霄。
万年神生,他历经无数劫难,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无力。他能执掌三界,能平定纷争,却敌不过天意,护不住心爱之人,留不住半分尘缘。
“清棠……你在哪里……”
“我答应过你,要护你,要陪你岁岁年年,可我弄丢了你,弄丢了一切……”
他攥紧掌心,那支陪伴他许久的竹簪,早已在天道反噬中碎裂,如同他破碎的心,再也拼不完整。
凡界青山,苏清棠哭至晕厥,醒来后,眼底只剩死寂与执念,她望着茫茫天地,轻声呢喃:“凇覃,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天界云海,凇覃起身,眸底只剩孤绝的执念,他踏遍云海,寻遍三界,声音沙哑却坚定:“清棠,等我,就算寻遍三界,逆转时空,我也要找到你,哪怕尘缘尽空,我也要与你重逢。”
一场浩劫,阴阳两隔,尘缘尽散。
一对爱人,天涯孤影,生死两茫。
曾经的团圆与温情,都化作刻骨的伤痛,只剩无尽的寻觅,与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