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内一片慌乱,红色的喜绸挂在廊上,本该喜气洋洋,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灼。
宫里派人来接贵人的仪仗,就在府中候着,宦官尖细的嗓音一便便催促,震得府中人心惶惶。
父亲沈尚书只得一便便陪着笑脸,主母摊坐在后院的椅子上,面色惨白,厉声呵斥着下人:“找,就算把府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大小姐找出来!今日若是误了吉时,全家都要掉脑袋。”
谁能想到,钦点的贵人、尚书府嫡女沈清歌,竟在入宫前夜,逃出了府。
沈清歌是嫡出千金,在家里金尊玉贵的养着,如今入宫,只是个小小贵人,这对于她来说不是要了小命啊!
满府无措之际,主母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径直从内院跑去。主母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廊下庶女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身着素色布裙,眉眼清绝,却因庶出身份,常年低眉顺眼,活得如同隐形人。此刻被主母目光锁住,她依旧垂着眼,指尖微蜷却无半分惧色。
“清辞,你姐姐不孝,如今只有你能救全家。”主母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即刻换上贵人服饰,随仪仗入宫,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休想活命。”
宦官的催促声再次传来,吉时将至,容不得半分托延。
沈清辞缓缓抬眼,清澈的眸底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沉寂的坚定,声音平静却清晰:“那直接诛九族吧!到时候一家团聚,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清辞”。主母声音发颤,却是咬牙切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只要你进宫全家的身家性命就可保全,何至于就到了诛九族的地步。”
“呵,”沈清辞冷笑一声不屑得开口,“不至于,太后指名要沈家嫡女沈清歌入宫,我一个庶女却冒名顶替,查出来你们倒打一耙说我贪恋富贵冒名顶替,我去哪里说理。”
“那你想怎么样。”主母淡淡的开口道,眼底那双素来温婉的眸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戾色。
沈清辞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要么沈家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嫡女,沈清歌就算回来了,也是庶女沈清辞。最好让整个沈家把嘴闭严了,不然整个沈家就等着被诛九族吧,嫡女出嫁的嫁状我也要一并带走,不然今日就是沈家灭门之日。”
“你……你……”主母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话,脸色黑了又黑。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了沈清辞的要求。
既然从出生起就没受到沈家的一丝优待,如今要用到我了,自然把该拿到手全部握在自己的掌心,进了宫虽然也有俸禄,也需得银钱傍身才行。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敲敲打打的离开了沈府,一路往宫中驶去。
嫡姐弃之敝屣的路,我走了;嫡女的尊贵身份,我得了;再也不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沈清辞了,而是皇上的——容贵人。
朱红宫车撵过青石板路,轱辘声沉闷又规整,将沈府门前的喧嚣和主母惊怒交加的目光,彻底搁在了车帘之外。
沈清歌端坐在车中,素手轻轻掀开一角锈着暗纹的车帘,望着飞速掠过的朱墙宫阙,眼底没有半分出入深宫的惶恐,反倒一片寂静如水。
方才在沈府,她那句“诛九族”的狠言,不过是破釜沉舟的试探,亦是斩断过往卑贱庶女身份的一刀。
如今她被皇宫仪仗接走,虽不知前路是何造化,是冷是暖,却清楚知道,这深宫,是她摆脱沈府磋磨,谋一条生路的唯一去处。
无依无靠的她,没有家世仪仗,金银便是最实在的利刃与盾牌。
宫车行至宫门口,门口便有内侍等候,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眉眼低垂,瞧着和善,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显然是来试探她底细的。“沈贵人,奴才是延禧宫的管事太监李福全,奉贵妃娘娘的命令,前来接贵人到偏殿安置。”
沈清歌缓缓下车,身姿端立,虽衣着素简,却无半分局促,微微颔首,语气情淡却不失礼数:“有劳李公公。”
她声音清润,不卑不亢,李福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面上却依旧恭敬,引着她往深宫深处走去。
沿途高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泛着冷冽的光,往来宫人内侍步伐匆匆,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处处透着深宫的威严与压抑。
行至半路,却遇上一行衣着华贵的宫妃,为首的是丞相之女淑妃,盛气凌人,目光扫过沈清歌素净的装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讥笑:“这便是从沈府接来的嫡女?瞧这寒酸样,也配入得了宫,怕不是来宫里做粗使丫鬟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