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时钟,时钟倒挂在前面的墙壁上。
时钟的指针在倒着走。
宋徊鸢快速朝前面走去,突然眼前出现一个影像,是林温循,还有一个人是一摸一样的他?!宋徊鸢瞳孔猛缩。
只见眼前影像里的林温循身上有不少的伤,已经体力不支扶着手臂弯腰咳嗽,眼前影像的宋徊鸢正拿着一把长宝剑。
那把宝剑刺穿了林温循的胸膛,宋徊鸢下意识挡在林温循前面,但宝剑却从他身上穿过去了,仿佛这个只是影像,他触碰不了。
可倒下去的林温循是那么的真实,宋徊鸢伸手接住倒下的林温循,这次他没有穿过影像,而林温循变成真实的了。
林温循胸前的伤口很大,血止不住。
眼前的影像消失,宋徊鸢抱着林温循跪在地上,即使是知道林温循不可能死掉,但感受着林温循逐渐冰凉的身体,他还是忍不住害怕。
死亡的感受并不好受,他自己体验过很多次。
而林温循手腕上的手表正在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宋徊鸢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将手表盖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宝石。
这种特殊的宝石,是不可能被制造出赝品的,里面的血液是独一无二不能被取代的。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赝品,宋徊鸢给林温循的宝石就是真的。
宋徊鸢将宝石放入林温循的胸口,宝石很快就融入了那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里。
就当宋徊鸢准备带着林温循离开这个地方时,身后的路却突然消失了,他们彻底被困在这个封闭空间里。
而宋徊鸢面前的地面拔地而起一座高大的神像,是和神殿里一摸一样的神像。
宋徊鸢咬住嘴唇,抬头看向神明,静静等待这位努维迩又打算做什么事情。
“不信神的背叛者?如今这些场面你该如何应对呢?你要不要帮他实现他的愿望呢?我猜你会的,你既然想到背叛我,那么就会考虑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神像的嘴没有动,声音像是从神像里面传出来的。
宋徊鸢低下头没有去看神像,目光落在林温循的脸上。
努维迩也不恼,神像上的眼睛一亮,面前出现一个影像画面,画面里正是刚刚“宋徊鸢”刺杀林温循的场景。
宋徊鸢知道了努维迩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地开口:“怎么?你也就只会变变样子来污蔑我了,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吗?那你想多了,他们怎么看待我是他们的事情,我为何要因此沦陷。”
努维迩发出一声轻笑,关闭了影像,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那么无神论者,你可以祈求我复活林温循的父母,哈哈哈…信奉我吧!除非你想让我亲手了解你,到时候林温循就复活不了了哦。”
宋徊鸢垂眸看着林温循,只感觉到胸口发闷的疼。
很喜欢看被打脸的场景吗?无神论者因为某件事不得不下跪弯腰祈求神明的护佑吗?宋徊鸢没开口反驳。
他确实没有办法。
“做个交易吧努维迩,我相信你不会拒绝。”
哦?
……
死亡的感受并不好,感官和意识会逐渐消失,虽然疼痛到了死亡之后只是暂时的,但那种坠落感被席卷全身,那样的感受可是很难受。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林温循感受不到四周的事物,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没有完全失去,听觉是感官中最后消失的。
他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了宋徊鸢的声音,但是他听不懂宋徊鸢在说什么,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最后意识逐渐彻底消失,林温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个梦和他的一生一样长,梦里他独自在一望无际的走廊里走着。
走廊里装饰的十分华丽,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走廊两边的墙壁就会出现一排排字幕。
字幕出现的一瞬间,林温循的脑海里就会出现对应的话语:
爸爸!我爸爸是最厉害的~我会永远信奉您。
呜呜呜…爸爸…我好疼啊!
为什么是我?我只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我不会信神,我只会信我自己。
一直活在神明的阴影下,那么这个世界就已经完蛋了!他都不需要动手,这个世界就很有可能被人类自己玩完!而且神明算什么东西,努维迩这家伙该被千刀万剐。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也没能看清楚世界的本质,这样的死亡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别人怎么看待我我不在乎,我是一个只会在乎自己的计划的人,即使与全世界为敌又如何?
林温循就这样慢慢走到走廊尽头,他没想到居然能走到走廊尽头,而一路上听到的这些声音都是宋徊鸢的声音,声音还比较稚嫩,像是年少轻狂时说出来的。
如果换做以前,林温循可能会觉得宋徊鸢有点过于中二了。
但他被冒牌宋徊鸢杀死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接住他的是真正的宋徊鸢。
应该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就因为这个不太像对视的对视,进入到了属于宋徊鸢的记忆里,但因为他身体死亡,只能听到零零散散不能连接在一起的话语。
虽然不多,但也让他看清楚了世界的本质。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就断定那个是冒牌的宋徊鸢,还是之前那句话,真正的宋徊鸢不会拿这种笨重的武器杀人,而且看宝剑的重量,宋徊鸢这小身板也不可能拿得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林温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从最初双臂无力到现在已经可以随意晃动了。
他抬起手臂打开了面前的那扇门。
门的后面是一处后花园,而花园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喷泉,只是喷泉里的水是金黄色的。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大概确认这就是古史里描述的金色池水。
而走进喷泉的一瞬间,喷泉里冒出来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林温循定睛一看,这是宋凄鸣的灵魂。
至于为什么会在他的梦里出现,这可能和他不小心窥探到宋徊鸢零散的记忆有关。
两人静静对视着,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林温循打算听听宋凄鸣要和他说些什么,而宋凄鸣打算让林温循先开口问。
最后是林温循先打破沉默,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宋先生,我怎么离开?”
这个问题出乎了宋凄鸣的意料,他微微抬头看了看深蓝色的星空,长叹一口气后才开口:“我以为你会问关于这个世界或者关于努维迩的事情,跳进这个喷泉里,你就可以回到现实,放心…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一具,不会被泉水腐蚀。”
后面那句话说的不太礼貌呢,但如果是宋凄鸣的话就不奇怪了,林温循皱了皱眉。
他在临走前为宋凄鸣解释道:“别人口中的话语还要去花时间证实,不如自己寻找到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孩子,你还是一如既往执着。宋凄鸣微笑着目送林温循离开。
也正如宋凄鸣所说,跳进池水后他确实感受不到任何难受,只是意识突然消失。
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等他意识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是从病房里醒来的。
林温循用手遮挡住强光,显然还没太适应刚复活的身体。
“小循醒来了!快!快去叫医生。”
熟悉又疏远的声音传进林温循的耳朵里,他拼命偏头看去,发现了熟悉的面孔,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那是他活生生的父母,乔莉和林书喻。
乔莉看着林温循哭泣的样子,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林温循还是有哪些地方难受,她想上前抱住林温循但又怕林温循更难受,只好在病床边担忧地看着林温循。
林温循尝试着开口,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林书喻连忙拿起一杯温水,把病床弄起来,扶着林温循喝下去。
“爸爸妈妈…你们?你们回来了?”林温循艰难开口,临时把复活改成了听起来比较好听的话语。
乔莉和林书喻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担忧。
“小循啊,爸爸妈妈一直在你身边呀,没有离开,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乔莉坐在床边,握住了林温循冰凉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林温循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虽然父母复活的喜悦很重,但他的理智尚且还在。
显然他们的表现看起来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的这件事,最后林温循得出一个结论,他可能还在梦里。
可是梦里的乔莉和林书喻是那么的真实,但梦境终归是梦境。
这时候医生已经赶过来检查了林温循的身体。
医生放下听诊器,语重心长道:“孩子脑补严重受损,之前又昏迷了好几个月,可能意识有些混乱,会把昏迷的梦境代入现实里,不过很好解决,多和孩子说说现实里真实的事情,让他知道现在已经是现实了,不再是梦境,最后患者恢复的很好,住院观察一两周便可以出院。”
林温循听医生的话语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叫他把梦境代入现实?!
这难道不是梦境吗?这梦境要搞什么?
等医生走后,林书喻低头看着林温循,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了吗?前一阵子你失足坠楼,虽然救回来一条命,手术很成功你恢复的也很快,但是你一直没有醒来,我们很担心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好吗?不要自己一个人担着。”
林温循感觉自己的脑子如同要爆炸了一般的疼,他看向窗外,试图找出这个梦境与现实的相同之处:“你们…对了宋徊鸢呢?他没有来看我吗?”
此话一出乔莉和林书喻眼神复杂地对视了一眼,说出来出乎林温循意料中的回答:“他是谁?小循的新朋友吗?改天出院后请他来我们家吃饭吧。”
这是在搞什么?林温循眉头紧皱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父母。
难道他们合起伙来一起欺骗他吗?这种恶作剧难道很有意思吗?
林温循意识到了不对劲,在这里他们都在潜意识让他觉得他的记忆是错乱的,让他分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如果他彻底沦陷,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最后真的变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疯子,这对绝对理性的人来说是最致命的,他需要在找到离开的方式前保持清醒。
而宋徊鸢很有可能是关键。
“是的母亲,我的…一个新朋友,出院后我想去找他玩,可以吗?”林温循抬头看向两位大人。
只是象征性的问问,他才不会因为这点阻拦就停止去寻找真相。
从来都不会有人能把他困在自己的思维里。
果不其然收到了林书喻和乔莉的拒绝,美名其曰他才出院要在家好好休息,说是可以让宋徊鸢来他们家里玩。
林温循当然联系不到宋徊鸢,就算找他也只是盲目大海捞针。
在医院里住院的这段日子,他旁敲侧击打听到了在这个梦境里他是什么人以及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在梦境里,他没有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宋徊鸢,也没有在十八岁那天变成神明的信徒,这个世界是真正的没有神明。
没有努维迩也没有榭歌,那么也就意味着,宋徊鸢也将不复存在。
这个信息像一盆冷水一样泼在他身上,因为这个梦境里的世界太美好了,他的父母没有出事,他也不会遇到那个和他作对的死对头,他也没有退学,依旧在好好上大学。
美好的很假,林温循承认自己希望世界就是这般安稳,但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这里只是梦境。
不能被假象所迷惑。
出院那天,林温循换上自己的衣服,就趁林书喻收拾东西的时候,翻窗逃离了医院,好在楼层不高,他跳到楼下病房的阳台上就可以完美落地离开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梦境。
这个梦境好像在告诉他,他的人生中没有了宋徊鸢貌似很幸福,但只有他知道,这件事根本赖不得宋徊鸢。
是他们的世界在虐待他们。
他漫无目的地跑着,不敢停下来,生怕被找回去。
最终他停留在海边。
林温循看着蓝色的海洋,为什么他这么肯定这里一定是梦境,因为他感受到了异能在自己体内的流动,和宝石在他心脏里的感觉。
宝石是真的保命符,它让他的心脏再次跳动。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宋徊鸢和他是同样立场,而害他们世界遭受末日的人究竟是谁他依旧不清楚。
那么如此看来,宋徊鸢真的背负了很多冤。
他一步一步走向大海,任由海水淹没他的腿,腰部,肩膀,最后是头脑,他彻底掉入深海中。
死亡确实并不可怕,既然宋徊鸢能承受那么多次的死亡,那么他也可以,所以那就再死一次试试看吧。
窒息感很真实,林温循溺水后意识逐渐消失。
意识彻底消失前,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影,而那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那个人影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是他听不见,他只能靠唇语拼凑出一句话来。
他说的是:跟随自己的内心。
这算是自我鼓励吗?那他收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意识再次清醒后,起来不是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病房,而是那个杂乱又莫名有安全感的卧室。
格拉狄的卧室?!
他回来了!
“停停停,你别激动,既然醒来了就先去吃饭吧…你昏倒了两天。”格拉狄连忙安抚林温循的情绪,生怕这个人下一秒就离开了。
林温循抬头看着格拉狄,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问出第二遍那个问题:“宋徊鸢呢?”
本以为格拉狄会如实回答他,但格拉狄下意识挠了挠脑袋,才开口解释:“不知道啊,我们没看见宋徊鸢,别管了,先去吃饭吧你肯定饿了,是祖莱西亲手做的饭菜!很香的。”
林温循穿上外套被格拉狄推着去了客厅。
客厅里的祖莱西正在摆放餐具。
见林温循醒来后说道:“感觉怎么样?”
太不对劲了,林温循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格拉狄和祖莱西的反应有些冷静的要命,他是已经复活后才被格拉狄他们找到的吗?
林温循能确定他现在已经在现实里,但是格拉狄和祖莱西在瞒着他什么?
“灾难结束了吗?怎么回事?我晕倒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林温循没有在餐桌边落座,而是眼神复杂地看向两位英国人。
格拉狄撒谎技术根本不好,他一撒谎就会有很多小动作。
“算了…不指望让格拉狄撒谎了,你已经看出来了吧?我们接到你的时候,你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但我们没找到你身上任何一道伤口,至于是谁把你带出来的……是努维迩,灾难是努维迩终止的,但是…算了至于为什么要瞒着你…你打开电视就知道了。”
“不过我希望你先吃饭。”
林温循不明所以,但还是先坐在餐桌边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既然是打开电视,那就不着急,先吃饭也没问题:“你们见过宋徊鸢了,对吗?”
林温循大概猜出,自己肯定不是努维迩救的,他能快速复活完全是因为心脏里的那颗宝石,而他十分确定宋徊鸢肯定来找他了。
氛围又变得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