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林这次难得接上了两个儿子。
他一边点开车里的导航一边扭头跟后座那俩说,“我们先去接妮妮,再一起去商场买菜做晚饭。”
宗礼依旧玩着他的消消乐。他好几天没玩,排名都要掉了。
岑谨没说话,他把书包换到面前去背,接着就顾着去看风景了。
车里的安静气氛直到到了方唯妮的公司楼下才算结束。宗林信不过孩子俩的相处模式,没离开车里,给方唯妮打了个电话,说他们都在车里等她。
方唯妮刚好开完会,同事见她抱着手机在笑着,问:“有人接你下班啊?”
“对。”她笑笑,“是我儿子跟老公。”
同事笑着开她玩笑,知道方唯妮跟宗林是后路夫妻,他也没过多去提这件事,只是跟她道了别后就先走了。
方唯妮上车的时候,对宗礼也在车上这件事感到异常惊讶。
宗礼跟她在一个空间里待着的机会屈指可数,除非是他本人在家吃饭,不然这种机会都是不存在的。
宗林刚准备发动车子,宗礼就把手机摁黑屏,“你们去,我去陈峰那边。”
他把书包单肩背,推开车门,迈出一条腿下了车。甩车门的声音连宗林都能感知到当事人的不耐烦。
宗林没想到一家四口逛超市的场景会在还没到达地点前就被自己儿子亲手捏碎,他看了看岑谨,怕他会乱想。
“没事我们不管他,我们自己去。”宗林再次发动车子,车俩在道路上平缓地移动着,岑谨把手机藏在书包里,他点开微信,对那个礼字看了半晌。
宗礼成功破了记录,他挑了挑眉,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给陈峰看。
陈峰懒得鸟他。放学的时候宗林接他跟岑谨上了车,还以为他俩终于要兄友弟恭了呢,谁知道半路就接到了宗礼的盛情邀请。
但这人作为做东的那方,来了不说话也没待客之道,陈峰来半天了,宗礼连杯水都没给他倒。
反倒是用消消乐的成绩来怼他。
老板把做好的烤串端上来,还给他俩送了两罐啤酒。老板原话是这样说的:“你那个朋友心情有点差,酒可以消愁,你也陪陪他。”
陈峰还没来得及感慨宗礼人缘居然比自己还好,就看到桌子那边的宗礼在跟谁打着电话,某人的不耐烦程度简直拉满,他都怕宗礼下秒火气上来把桌子都掀了。
“怎么样?”方唯妮问他。
宗林摇摇头,把电话挂掉。他让岑谨先上楼,才说:“他说不回。”
方唯妮下意识抬头去看楼上,确定岑谨没在听才说:“你今天不应该来接我,你跟小礼的关系原本就冷。”
宗林:“他不可能一辈子不长大,一辈子都要活在过去。”他很少揭露他跟宗礼间的伤疤,“这件事你别跟小山提。”
方唯妮拍拍他的肩,安慰说:“小山很乖,不会在意这些的。”
第五次卡在同一关的时候,岑谨终于放弃了挣扎。
宗礼到底是怎么能玩得那么快的?
宗礼回来了吗?
岑谨把门拉出一条小缝,客厅静悄悄的没开灯,大床房那个房间也黑漆漆的,一看就没人。
礼字到现在也没给他发过信息。岑谨怀疑这人是不是不用聊天,这样想着,他点进了宗礼的朋友圈。
朋友圈还是什么都没有,个性签名也没变,个人主页打理得比客服还敷衍。
但说实话,宗林今天说要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他有过跟宗礼一样的想法。
宗林对他很好,对方唯妮温柔,更何况他跟宗礼还有血缘维持。可他依然接受不了如此亲子的活动,可那个时候宗礼已经下车了,如果他也跟着走,方唯妮会很难做。
正想着,手机振了一下。
礼:今晚不回去了。
岑谨抓着手机,思考宗礼是不是被人盗号了?
后面跟着又跳进一条信息。
礼:我是陈峰。
陈峰思来想去,还是要把宗礼的情况跟岑谨说声比较好。无论怎样,他跟岑谨都是要进一家门的兄弟。
山:好的,谢谢你。
知道宗礼没事他就放心了。
那么大一个人没回家,遇到危险的系数也是不可拟的,既然宗礼有地待,那他就能安心入睡了。
课间陈峰过来找人。
岑谨指了指桌上睡着的某人,但陈峰摇摇头,指了指岑谨。
岑谨:“我?”
陈峰很少找他,一般都是找宗礼。
他没跟岑谨扯家常,直接开门见山说:“宗礼昨晚喝酒了,住在我家。”
岑谨点点头。
陈峰看他半天,然后发出一声笑:“你真的很有意思,宗礼这家伙怎么就是没发现呢。”
他又想起他第一次去看岑谨的时候,宗礼跟他说的“喜欢就去追呗”。陈峰又板起脸来。
“我看出他心情不好了。”岑谨说,从昨天方唯妮坐进车子那刻开始。
他无法左右宗林的思想,就像他做不到拒绝或者是抛弃方唯妮而去。他和宗礼,都在这段名为亲情的关系中失重。
“我就是想找你,跟你说一下这件事。”陈峰说,“顺便,你安慰安慰他。”
岑谨像听到了什么冷笑话,他瞪大眼睛,又越过陈峰往班里那位还在睡觉的某人瞧了眼,“你确定不是我和他互呛吗?”
陈峰卡了一下,然后说出一句奇怪至极的话来。
“因为你很搞笑啊。”
岑谨的人格好像受到了打击。
安慰人这种事,你说他难吧,也不过是发条信息或者是说个笑话就过去了,但对面是宗礼,那就是世纪难题。
至少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百度是万能的。
趁还没上课,岑谨划开手机点进搜索栏。
“如何安慰受伤的……”
跳出来的词条看得岑谨屁股差点没坐稳,从位置上滑下去。
如何安慰受伤的爱人……
如何安慰受伤的男神……
如何安慰受伤的哥哥……
岑谨:“……”
是怎么做到三条名词里都是贬义词的。
语文老师抱着教材进来了,为了不让宗礼被当场点名,岑谨真佩服自己的狗腿,这个时候还想着宗礼这人的名声。
岑谨推了宗礼一下。
这一推,宗礼彻底清醒了。
刚睡醒的宗礼反射弧不短反而长,他问了句:“上课了?”
语文老师把教材放到桌上,发出声响。她皮笑肉不笑说:“下课了,已经中午了。”
宗礼往墙上的闹钟一看,明明才九点半啊。
然后就看着语文老师盯着他,宗礼瞬间闭嘴了。
前排见到此景的同学都在辛苦憋笑,语文老师知道他们想解放天性,她干脆把讲台上的椅子拉过来坐下,“笑啊,笑够四十分钟我们就下课。”
全班同学:“……”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深知这个道理,先是有人敢于发言:“老师不要啊……”
接着后面跟着一群“不要啊……”
“你们就会撒娇,什么时候作文也能撒得那么得心应手我就开心了。”语文老师开始讲课。
因为临近月考,今天讲的不是新课,这帮文科分子只有文科的皮没有文科的芯,尤其作文,是他们的致命点。
她把满满一沓卷子搬到桌上,让第一排开始往后传,“课堂作文,写完下课我就收。这次月考作文再有人拿不到四十分,你就等着我去找你。”
全班没有人说话,传卷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两倍。
班里安静地只有空调运作的机器声,还有笔点触纸张的声响,日光正慷慨照耀大地,赐予人间一滩金色。
语文老师前脚离开教室,后脚大家就走组串排拉帮结派开始讨论。
“写数学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不会算计,写英语的时候我不会因为我是中国人,”说着那个男生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他抓着自己同桌的肩膀就乱晃,“直到这张卷子,我才发现,我居然是个文盲!”
一群人哈哈哈哈地大笑。
洛小淑用书本敲了下他的手,“杨炎你正经点,你晃得我都没办法写字了!”
杨炎这才哦哦抱歉几声。
所有人又开始说杨炎没出息。
“不过呢,我相信宗哥肯定不怕,全科战神啊,你说是吧宗……”
扭头看,宗礼早就没影了。
杨炎:“……”
宗礼嫌班上太吵,他下课就过来店铺这边买水喝了。刚把账结好,岑谨推门进来了。
老板发现他俩的关系好像没之前见的那么冷了,他帮岑谨把水扫了,“你俩现在的关系让我想起一个词啊。”
宗礼跟岑谨同时抬头。
“哦对,那个相敬如宾。”老板点点头,“都是一个班的,”他只是知道宗礼有个弟弟,但不知这个弟弟姓甚名谁,“关系就该搞好一点啊,都是同学。”
拿着水出门的时候,岑谨问了他一句:“老板,你更喜欢语文还是数学?”
“数学啊。”他说自己不喜欢文字,看到文章就想打瞌睡,大学报的金融,没想到最后跑来这边开店了。
岑谨点点头:“知道了。”
宗礼还没走,老板就问他,“他什么意思?”
“你知道相敬如宾什么意思吗?”宗礼反问他。
完了他又补一句:“自己查吧。”
宗礼推门出去。
老板嘀咕着,反复琢磨着宗礼跟他说的话的意思。手机捞过来,搜索相敬如宾的意思。
“相敬如宾,形容夫妻互相尊敬,像对待宾客一样,多用于形容夫妻之间……”
老板:“……”
合着刚才那俩屁孩子是在笑他语文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