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谨最后还是没收到宗礼的回复。他猜宗礼估计是不屑于回复他,也是,人家也没这个理由啊。
宗礼放学没跟陈峰一起走。
岑谨还挺意外的,宗礼陈峰完全连体婴儿来的,如今居然舍得分开走?
宗礼收起手机,看着某人在后面小碎步地跟着自己。岑谨要去的公交站跟宗礼去的方向是相反的,路刚走到一半,宗礼就掉头走进一条小道。
放在以前,这个举动根本引不起岑谨半点兴趣,可有了昨晚一起吃关东煮的缘分,宗礼还会起身帮忙端菜,也许这个人也并不是外表那样冷?
小尾巴没甩掉,宗礼干脆停了下来。
他转身,“你要干嘛?”
岑谨差点就撞上去。他往后退了些,没回复宗礼的问题。他往宗礼的身侧探头,看到一家装潢很有年代感的店。
宗礼看他半晌,没继续理,自己走进店里去了。
岑谨跟着进去。
店里的装饰更是惊艳,岑谨起初就以为是卖什么收藏品的店而已,但是这个店里,墙纸是棕色的,货物架上有唱片,有星星包装的许愿瓶,岑谨一路看过去,在对面跟宗礼碰上。
宗礼面前摆着的是风铃,颜色跟市面上买的不太一样,这个看起来更有故事感。岑谨以为他要买的是风铃,但宗礼的手一晃,拿的是一盘磁带。
磁带都是以前没有固定电源或者手机的家庭才会用的设备,宗礼家庭富裕且有余,也会对这种古旧的东西有兴趣吗?
“你要买磁带吗?”岑谨想说就说了,“你不是有手机吗?”宗礼的手机甚至是市面的新款。
宗礼检查着手上的磁带,“磁带比手机方便而且不伤眼,拿来记单词正合适。”
他把磁带拿去前台结账。
岑谨没跟着,还在刚才那个位置。宗礼看他对磁带好像挺感兴趣,好心给他推荐了店里有的款式。
“这个适合你。”他把高架上的磁带拿下来,“你的单词熟,但是语法不行。语法不稳固会在试卷上吃很多亏,这里面讲的语法跟我们英语课本上的是一个出版社。”
岑谨“啊”了一声,买磁带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只是思考宗礼为什么要买磁带。
宗礼看他没接,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把买好的磁带扔回书包里,先推门走人了。
不是。
走那么快?!
岑谨顾不上看店里的其他玩意儿,小步追了上去。
这天又是他跟宗礼公交作伴。宗礼就坐在他旁边,兜里的手机连着耳机线,本人却闭着眼睛睡着了。
今天的车子有点颠簸,岑谨觉得这司机的车技需要回炉重造了。
又是一个起伏,岑谨被颠得有点晕了,如今这个天气,公交里就算开了空调,门窗都关着,所以也不通风。
宗礼左耳的耳机被颠得掉了下来。
岑谨弯下腰去捡,听见耳机里传出好听的,干净的声音。听着不是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像是有人特地录的。
见宗礼没醒,岑谨把耳机轻轻塞回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扭头看起了窗外的景色。
宗礼在到家前醒了,他自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把耳机线和磁带收好,刚好广播念了家附近的地址,宗礼就起身去把下车铃按了。
车子停在车牌前,宗礼和岑谨一前一后地从车上下来。
再往前走五百米就到家,路上岑谨没跟宗礼搭话,宗礼也没塞耳机,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谁也没妨碍着谁。
路边的路灯已经持证上岗,灯下的飞虫正孜孜不倦地打着圈,越往前走就离那栋房子越近,大门有门禁设定,宗礼刚掏出门禁卡贴上去,岑谨终于开口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那个磁带的声音,”宗礼顿了一下,然后示意岑谨继续说。
岑谨:“很好听。”
说完他就绕过宗礼先一步走进院子,看样子像逃跑。
宗礼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冷漠的建筑外透着温暖的灯光,宗礼掏钥匙开门,宗林和方唯妮都在家。岑谨先上楼洗澡,宗礼则去了厨房,看了眼今晚的饭菜。
主厨应该是方唯妮,因为她围裙还没摘下来。见着准备了那么大桌子的菜,宗礼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妈妈”这个角色果然很重要,哪怕面前的方唯妮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做不到真的没有一点被打动。
“我就随便做了点儿,小礼你也上去洗个澡,待会儿就跟着小山一起下来吃饭吧。”
宗礼把书包拎回楼上。
之前两位大人都不在家,之前的晚饭要么是岑谨自己随便应付要么就是两个人都不吃,岑谨是饿的快,宗礼则是没心情。
方唯妮分别给两人都舀了碗鱼汤,她说这条鱼她也是听别人推荐的,说给孩子吃了补营养,“你俩也快月考了吧,喝点鱼汤也好,考试能有精神。”
宗礼说了句谢谢。
方唯妮没想到宗礼会跟他道谢,有点吃惊,“谢什么啊,都是一家人。要是这汤好喝的话,我下次还给你俩煲。”
一顿饭下来,大家吃的虽然安静,四周只有夹菜跟扒饭的声音,但是很明显比第一天的时候好太多。
上楼的时候,宗礼叫住了岑谨,说让他门口等下,他有东西要给他。
岑谨不懂但照做。
宗礼把磁带送到岑谨面前。
“可这不是你买的吗?你给我了,那你自己怎么办?”
宗礼轻飘飘道了句,“我手机里有下载的版本,这个你拿去用。”
岑谨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他划开手机,点进那个礼字,发了句谢谢过去。
山:我明天给你带早饭吧?
他好像在对给自己带早饭这件事上格外地执着。
礼:不用。
宗礼心想本来就是为了报答那次解围,雪碧没送出去,那就送磁带。
山:这样的话我就欠你人情了。
礼:那就先欠着。
岑谨给他发了个握手的表情包。
虽然宗礼说了不用带,但是岑谨大早还是用手机搜索了附近哪的包子好吃,确定好地点后,买了叉烧包跟牛奶就去了学校。
宗礼难得没趴桌睡觉也没溜走,溜这个字怪怪的,岑谨把包子和牛奶放到他桌上,走近看才发现宗礼正塞着耳机做阅读理解。
察觉到身前有影子覆盖,宗礼把耳塞摘下来,看到自己桌上的东西。
岑谨:“我还是不要欠你人情了,牛奶就当那次我没跟你说道歉的赔礼吧。”
是指宗礼偷偷站他背后偷听他跟陆嘉嘉说话那次。
组长来收作业,岑谨把作业叠上去。
早读是英语,孙郝梅没空来值班,便由课代表做代理。
课代表走下台巡视了番,她走到宗礼的位置上说了什么,环境太吵岑谨没听清,宗礼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跟课代表低头说了句话,课代表就走开了。
课间陈峰来找宗礼,宗礼用要复习为理由也没出去。
全班都吵嚷嚷的,走廊外有人打闹追逐,也许还无意碰上路过的老师正低头说抱歉,最后一组剩下的人只有岑谨跟宗礼这对同桌。
磁带的声音清晰有力,像宗礼那天与他摩托同行,迎面扑来的晨风。
岑谨心想,回头一定要问问宗礼这是什么款的磁带。
上课的时候陆嘉嘉给他传纸条,岑谨完全想不到。
陆嘉嘉:小淑让我问你,能不能把你的磁带借她半天?
岑谨不敢做主意。
-这个磁带是宗礼的,我也是借他的。
陆嘉嘉把纸条丢回来。
-小淑说她去问宗礼,宗礼说现在这个磁带是你的了。
不过好像,宗礼昨晚给他磁带的时候也没说清楚是借还是送。
-那让她下课来找我吧。
陆嘉嘉这次在旁边画了朵花。
-谢谢你!
下课的时候宗礼趴桌睡了,洛小淑便走过来借走了岑谨的磁带。
看样子她不是第一次借,或许她也知道磁带的名字呢,这样就不用去问宗礼了。
“你知道这个磁带的款式吗?”岑谨问。
洛小淑:“啊,款式?没有什么款式啊,这个磁带一直都是宗礼自己录音的。”
这是个录音磁带?
那他听到的声音都是来自宗礼?
自己昨晚才刚夸了磁带的声音,四舍五入就是他在夸宗礼的声音好听??
岑谨跟个瘪了的气球一样把头磕在桌上,他现在有点热。
宗礼睡醒后看到的就是某人鹌鹑一样的行为。
岑谨慢慢抬起头,额头压太久都出了印子,宗礼觉得这人再点个痣就能当观音了。
“你的磁带我借给洛小淑了。”
洛小淑就是英语课代表,跟陆嘉嘉是好闺蜜来着。她早读来问宗礼就是为了磁带的事。
宗礼没什么太大反应,“哦。”
岑谨想说的是,原来你买磁带都是自己特地录的音,我好像抢走了你的劳动成果。
“考完这次月考那个磁带就作废了,借就借了吧。”宗礼说。
“那我要保存下来你也没意见了?”岑谨问。
宗礼疑惑,“就一个过时的磁带。”
岑谨说:“磁带里的知识点我觉得很有用,你不也说我语法不过关吗,这个可以帮我温故知新。”
宗礼划开手机,清理了下先前下载好的例题阅读。
然后关上手机,“随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