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远刚换好鞋抬头就看见缪瑆淮正站在离他两步的距离正盯着他,他一眼就瞥见了缪瑆淮手里拿着着红本,心里慌了一瞬他平息一下微微张口:“儿子,站着干嘛呢?”
“爸,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缪瑆淮扬起手里的结婚证在缪远面前,缪远早就知道这些是瞒不住的,他早就想和缪瑆淮说的,但几次看见儿子站在他面前,他就张不开这个口。
缪远在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缪瑆淮手里的结婚证抽了过来,他打开轻轻抚摸着上面叶霞的照片,眼睛有些酸涩:“儿子...爸觉得挺对不起你和你妈的,这么多年爸爸一直忙工作很少在家,对你们照顾的很少,爸答应过你妈给瞒住的,但...我也有私心我好几次都想和你说。”缪远低了低头站在缪瑆淮面前,现在的缪瑆淮已经比缪远高一个头,他低头就能看到缪远头上新长出的白发。
他心里一紧预感着不好的事情,他急切的问着:“爸,你们到底怎么了?瞒着我什么,我妈又怎么了?”
“你妈她...生病了。”缪远憋在心里挺久的了,他几次从医院回到家都想和缪瑆淮提起,他不愿看到叶霞偷偷看着儿子的照片抹眼泪,他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儿子难过,但他更不想让他们母子在最后都带着遗憾和愧疚。
“病了,什么病?爸...你说啊!”缪瑆淮抓着缪远晃了晃更加着急。
“胰腺癌,晚期。”缪远沉默了几秒,缓缓说出,这五个字他说的无比艰难,缪瑆淮也听得心疼,像一把把尖利的刀,一刀一刀插进他的心里,鲜血淋漓。
缪瑆淮的腿一软,往后退了几步抵在沙发上,此刻他感觉呼吸艰难,他的呼吸好像停了几秒,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他想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快速眨动着眼睛,被迫接受这个他最不愿意的接受的现实。
他哑声张口:“我妈...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缪远摸了摸口袋,又想起烟被他放在了车里,儿子不喜欢他抽烟,他攥了一下手指又无力的松开:“5月6号查出来的,她一开始没跟我说,我自己翻出来的...”缪远停顿了会继续说。
听到这个日期,缪瑆淮双眉紧蹙更加悲痛,他张大口缓着呼吸,是他过完生日的后一天,也是从那天开始缪远和叶霞多了很多吵不完的架,几乎缪瑆淮一回到家就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当时的缪瑆淮只觉得烦,总会摔门进回房间,他也不会去问因为什么缘由吵架。
一开始叶霞只觉得上腹部和腰背部疼痛,全身乏累,当时她只觉得是自己太累了没有休息好,最初她吃了止疼药但一直没有见效,最后她去了医院做了腹部彩超,后面医生又让她去做核磁共振检查。
兜兜转转拿到手的报告单是她是无法接受的现实,晚期,医生建议她趁早住院化疗,那些话她几乎没有听到,当时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根本听不到人说话。
她恍惚着回到家,见到家里父子俩的温馨场景,她开不了这个口,她觉得老天是不公平的,为什么这样的事,偏偏摊在了她的身上。
索性把化验单藏了起来,开始有意无意的去找缪远的麻烦,最初的缪远并没有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只认为是太累闹得小脾气,但多次的“找麻烦”终于还是让缪远忍不了,与她争吵起来,无意间缪远发现了被叶霞藏起来的报告单,那时他明白为什么叶霞要三番五次的闹腾。
缪远只记得当时叶霞靠在他肩上哭,那时候他迷茫又无措,他开始到处联系医生,四处找专家,带叶霞去治病,一次次的结果都在打压着缪远,叶霞会哭着在他面前说不要告诉缪瑆淮,缪远就这样配合着叶霞在缪瑆淮面前故意争吵,放暑假那段时间实在瞒不下去,两人只好以离婚这个借口来骗着缪瑆淮。
缪远每一次的出差实际上都是在陪叶霞四处看医生,他推了不少工作,常常把所有事情都留在晚上处理,几乎好几天都不能睡个整觉,公司和医院两地往返,叶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们到北京找专家,缪远也托人联系国外的朋友,但无论怎样缪远和叶霞心里也都清楚,这个病治不好的,更何况还是晚期,这些也只能勉强维持着叶霞的生命,根本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多次的往返与奔波让缪远也变得憔悴,但他总想在这些间隙里寻找着一丝不可能的希望,折腾久了叶霞也变得更加虚弱,她兜兜转转还是想要回去,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想要落叶归根。
缪远虽然心疼,他多次劝说但还是改变不了叶霞的想法,那一次在医院碰到缪瑆淮时叶霞心里难受的不行,当时的他们正动身前往北京,无奈到最后他只好同意转院,又回了徐州,回到徐州的那段时间叶霞的精神看着也好了些,她常在缪远跟前说:“果然啊,人呢活了大半辈子,无论看过多少风景去过多少地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心里的那点地啊。”
缪远只是握住她的手,微微笑着帮她整理头发,叶霞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缪远回家再来医院的时候,因为这样她就可以知道缪瑆淮最近怎么样,开不开心。
但是缪远回家的次数并不多,他还是会经常守在医院,叶霞笑着赶了他好几次,那段时间他很害怕回家,他怕对上缪瑆淮的眼睛,他怕自己整理不好情绪会被缪瑆淮察觉。
缪瑆淮无力的靠在沙发旁,手指紧紧的握着要嵌进肉里,就这样呆呆的仿佛一具空壳在听缪远说着,说的什么他听不清,他只是在想叶霞到底得多痛,缪远说完了,他有些事只是一句话带过,他不会过多去说细节,缪远两边都心疼。
“爸...我能去看看妈吗?”缪瑆淮撑住沙发强迫自己站住,他红了眼圈,喉咙里满是酸楚。
缪远的嘴角抿成直线,拍了拍缪瑆淮的肩:“儿子,今天太晚了你妈休息了,咱明天去,你早点睡,行吗?”
缪瑆淮的声音颤抖胡乱的嗯了一声,缪远又拍了一下他的肩:“回房间吧。”
缪瑆淮再开口已经有了哭腔,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爸...你去医院陪妈,我自己在家可以。”
“明天爸叫你,我们一起去。”缪远说的明确,缪瑆淮在这也待不下去,他抬起沉重的脚,缓缓往房间走去,缪远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他不确定这样的结果是对还是错...
回到房间缪瑆淮连灯也没打开,他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床边的地毯上,头埋进膝盖无声的哭着,直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他滑动手机解锁,一滴泪落在屏幕上被他胡乱的擦去,是裴砚璟的消息:【瑆淮,怎么样了?】
缪瑆淮的手不听使唤,他打出好几个字都是错的,最后他按住语音键:“我妈病了。”嘴唇颤抖声音哽咽的说。他实在没了力气,发完语音手机掉落在地毯上,任由手机的振动和来电他都没有去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