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很大,却冷得像座空城。
林弈的房间在二楼最角落的位置,推开窗户能看到后院的梧桐树,此刻树枝还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嫩芽刚冒头。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没有丝毫烟火气。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下意识地勾勒着白天林知夏的背影——白色的裙摆,灵动的眉眼,还有那抹刻意隐藏的泛红耳尖。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林弈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描摹一件稀世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飘起了细雨,初春的雨不大,却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书桌旁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林弈画得入神,没注意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你在画画?”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弈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纸上。他转过身,看到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身上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衣,和白天的精致模样判若两人。
“没、没什么。”林弈慌忙合上素描本,脸颊微微发烫。他不想让林知夏看到自己画他,总觉得那是藏在心底的、不能言说的秘密。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把热牛奶放在书桌上,目光落在合上的素描本上,眼神带着几分好奇:“画的什么?不让我看?”
“就是随便画着玩的。”林弈的声音有些低,不敢和他对视。
林知夏挑眉,伸手想去拿素描本:“我看看嘛,看看你随便画的东西。”
他的手指刚碰到素描本的封面,林弈就下意识地按住了。两人的指尖相触,林知夏的指尖温热,林弈的指尖却有些凉,像初春的溪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在轻轻流淌。
林知夏的脸颊微微泛红,收回手,语气有些不自然:“小气鬼。”
他转身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雨景,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林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他松开手,把素描本翻开,递到林知夏面前:“你看吧。”
林知夏转过身,接过素描本,目光落在纸上的线条上。
纸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后院的梧桐树,还有那朵他塞给林弈的迎春花。线条细腻,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连花瓣上的露水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原来画的是这个啊。”林知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喜,“你画得很好看。”
他从小喜欢艺术,却因为母亲的要求,只能把精力放在大提琴上,对绘画有着天然的好感。
“谢谢。”林弈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你为什么画这个?”林知夏抬头问他。
林弈的眼神柔和下来:“因为觉得很好看,就想画下来。”
就像觉得你很好看,就想把你画进心里。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藏在眼底,像初春藏在枝头的嫩芽,悄悄冒头,又悄悄藏起。
林知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低下头,小声说:“那你以后可以多画点,画给我看。”
“好。”林弈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台灯的暖光笼罩着两人,空气里弥漫着牛奶的香甜和春雨的清新。
林知夏端起书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暖乎乎的流进喉咙,也暖进了心里。他抬头看向林弈,少年的眉眼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觉得,这个突然到来的哥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林弈看着林知夏,提醒道。
林知夏点点头,把素描本放在书桌上,又看了一眼那幅迎春花的画,才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弈:“林弈,晚安。”
“晚安,知夏。”林弈笑着说。
林知夏的脚步顿了顿,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弈看着紧闭的房门,拿起桌上的热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了整个心房。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后院的梧桐树,嫩芽在春雨的滋润下,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而房间隔壁,林知夏靠在门上,手轻轻抚着胸口,心跳得飞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林弈的温度,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林弈在一起,心里就会变得暖暖的,像被初春的阳光包裹着一样。
也许,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吧。
林知夏这样告诉自己,却没发现,心底那份对“家人”的依赖,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