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也藏着破土而出的温柔。林弈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林家老宅的雕花大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是父亲林正宏在外的孩子,母亲苏婉在他十岁那年因病离世,直到半个月前,他才接到林正宏的电话,说让他搬来老宅,和“家人”一起生活。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却掩不住刻意的疏离,林弈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林正宏弥补遗憾的工具,更是这个豪门家族里见不得光的存在。
雕花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精致白睡裙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佣人焦急的呼喊:“小少爷,您慢点儿!”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却生得极为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灵动的劲儿,只是此刻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林弈身上,顿了顿,随即皱起眉,语气带着未散的委屈和几分不耐:“你就是爸爸说的,要来的哥哥?”
林弈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叫林弈。”
“林弈?”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撇了撇,显然并不喜欢,“我叫林知夏,夏天的夏。”
他的声音清脆,像初春枝头刚落下的露珠,却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说完,林知夏就绕过他,径直往院子里的花园跑去,白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像一朵仓促盛开的白花。
林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猜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恐怕和自己一样,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相聚”充满抵触。
走进客厅,林正宏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身边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是林知夏的母亲,顾曼云。
看到林弈,顾曼云的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还是挤出笑容:“弈儿是吧?快过来坐,一路辛苦了吧?”
林弈走过去,微微颔首:“谢谢顾阿姨。”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想卷入这个家族的是非里。
林正宏放下文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弈儿,别站着,坐。知夏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着点,你们兄弟俩以后要好好相处。”
“我知道了,爸爸。”林弈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大提琴上——那是林知夏的东西,琴身上还贴着可爱的贴纸,是三丽鸥的玉桂狗,和少年张扬的性格有些反差。
傍晚,林知夏才从花园回来,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迎春花,花瓣还带着露水。他径直走到林弈面前,把花往他手里一塞,语气生硬:“给你的。”
林弈愣了一下,看着手里嫩黄色的迎春花,花瓣上的露水沾到了指尖,凉丝丝的。他抬头看向林知夏,少年已经转过身,往楼梯走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耳尖却微微泛红。
“谢谢你,知夏。”林弈轻声说。
林知夏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别叫我知夏,叫我小叔。”
说完,快步跑上了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别扭。
林弈低头看着手里的迎春花,花瓣柔软,像初春的风一样,轻轻拂过他沉寂了十二年的心脏。
他知道,这场名为“家人”的相聚,才刚刚开始。而这个叫林知夏的少年,会是他往后漫长岁月里,最特别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