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住了几天之后,宋知珩觉得始终不太方便,便提议在附近租一个小公寓。
“一直住酒店,不像过日子,也容易被注意。”宋知珩一边翻手机上的租房信息,一边跟他说,“这边房租不贵,租个小点的两居室,安稳,自在,也更安全。”
夏星野完全没有意见。
他对住的地方没有要求,只要干净、安静、安全就够了。
宋知珩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看中一套离老街不远的小公寓。
楼层不高,采光很好,两室一厅,装修简单温馨,家具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房东人也爽快,看两人干净斯文,没多问什么,很快签好合同,交了押金。
第二天,两人便从酒店搬了过去。
东西不多,一人一个背包,轻轻松松就挪完了。
推开公寓门的那一刻,夏星野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酒店那种临时落脚的仓促,不是赫毅房子里那种压抑的禁锢,而是一种……淡淡的归属感。
好像从今天起,他在这里,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地方。
“你选一间卧室吧。”宋知珩把背包放下,“两间差不多大,都有窗户,向阳。”
夏星野随便指了一间:“这间就好。”
房间不大,但是窗户很大,阳光一照,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他把那束小雏菊放在窗台,风一吹,轻轻晃动,格外好看。
宋知珩看着他摆放东西的样子,轻声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暂时的家了。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缺什么,我们再慢慢买。”
家。
这个字,落在夏星野耳里,微微一颤。
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家”的感觉。
以前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后来是赫毅的囚笼。
家是什么样子,他几乎快要忘记了。
可此刻,听宋知珩这么一说,看着这个简单却温暖的小公寓,他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
“好。”他轻声应道。
安定下来,两人便不再顿顿外卖、顿顿外面吃。
宋知珩主动承担起做饭的任务,夏星野也不好意思一直坐着等吃,便提出要帮忙。
“我可以打下手。”他认真地说,“洗菜,切菜,收拾,我都可以学。”
宋知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啊,那以后我们就是厨房搭档。”
第一天正式开火,做的是最简单的两菜一汤。
番茄炒蛋,清炒青菜,再加一个蛋花汤。
宋知珩负责掌勺,夏星野就在旁边帮忙。
他确实没怎么做过家务,以前在赫毅身边,什么都有人安排好,他什么都不用碰,也什么都不能碰。
洗菜的时候,他把菜叶一片一片掰开,洗得格外仔细,却又显得有些笨拙。
剥蒜更是手忙脚乱,蒜皮粘在手上,怎么都弄不干净,急得微微皱眉。
宋知珩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你这哪里是剥蒜,是跟蒜打架呢。”
夏星野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我……很少做这个。”
“没关系,慢慢来。”宋知珩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一点点帮他把手上的蒜皮弄掉,“我教你,很简单的。”
他的手指干净温暖,动作轻柔,没有一丝强迫,没有一丝不适。
宋知珩教他怎么快速剥蒜,怎么洗菜不浪费水,怎么切菜更安全。
夏星野学得很认真,眼神专注,一点点记在心里。
宋知珩开火炒菜,油锅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番茄炒蛋酸甜可口,青菜清爽鲜嫩,蛋花汤清淡暖胃。
饭菜端上桌,卖相不算精致,却格外诱人。
夏星野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简单的一餐,忽然有点恍惚。
“尝尝看。”宋知珩把筷子递给他。
夏星野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温度刚好,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宋知珩笑起来:“那就多吃点。以后我们天天自己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那一餐,夏星野吃得格外香。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却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让人难忘。
吃完饭,夏星野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水流哗哗作响,他认真地把碗碟一个个洗干净,擦干,放进橱柜。
宋知珩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安静的背影,眼神柔和。
他知道,夏星野心里的伤口还在。
那些被赫毅带来的阴影,不会轻易消失。
但他愿意陪着,一点点等,一点点暖,直到这个人彻底放下过去,真正活过来。
夏星野洗完碗,回头看到宋知珩,微微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珩摇摇头,笑容温和,“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夏星野看着他,沉默几秒,轻轻说了一句:“嗯,挺好的。”
日子一天天安稳过去,夏星野整个人都渐渐变了。
他不再时刻紧绷,不再眼神疏离,不再一有动静就下意识警惕。
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慢慢柔和,偶尔还会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宋知珩的陪伴,习惯不用逃、不用怕的日子。
每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要么去老街吃早餐,要么在公寓简单做点。
白天各自安静待着,宋知珩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夏星野就在家里看书、发呆、收拾房间,或者抱着手机,安安静静上网。
他很少联系以前的人,也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牵扯。
对他而言,过去只有赫毅带来的厌恶与痛苦,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到了傍晚,天色不热不冷,两人就会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不大,却绿化很好,树木茂盛,草坪柔软,一条小河蜿蜒穿过,水面波光粼粼。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云彩一层一层,好看得不像话。
来散步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
老人带着孩子慢慢走,孩子手里拿着小玩具,跑前跑后,笑声清脆。
有年轻人戴着耳机跑步,身影轻快。
还有小狗在草坪上撒欢,跑来跑去,尾巴摇个不停。
夏星野走在公园的小路上,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走得很慢,目光随意落在四周,脸上没有任何压力,只有一片平静。
宋知珩走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偶尔跟他说几句话,聊聊公园里的树,说说天边的云,语气轻松,从不提过去,也不给他任何压力。
“你看那只小狗。”宋知珩忽然指了指不远处,“跟个小毛球一样,跑个不停。”
夏星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只小小的白色狗狗,在草坪上蹦蹦跳跳,追着自己的影子跑,样子憨态可掬。
他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又轻轻弯了一下。
这是他以前几乎不会有的表情。
在赫毅身边,他连笑都觉得僵硬,觉得虚伪,觉得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解读、被控制。
可在这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放松,可以自然而然地,因为一点小事而觉得可爱,而轻轻微笑。
宋知珩把他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夏星野是真的在一点点好起来。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河水静静流淌,夕阳落在水面,碎成一片金光。
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声音温柔。
“以前,你有没有这样散过步?”宋知珩忽然轻声问。
夏星野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
“没有。”
宋知珩“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安慰。
有些伤口,不必反复揭开。
陪伴和时间,比任何话语都有用。
“那以后,我们每天都来。”他轻声说,“等到天气再暖一点,还可以带个垫子,在草坪上坐一会儿,看看星星。”
夏星野抬头,看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轻轻说:“好。”
他忽然开始期待以后。
期待每一个傍晚,期待每一阵晚风,期待每一次这样平静的散步。
期待没有赫毅,没有禁锢,只有安稳和温暖的日子。
两人走到公园中央的小亭子,坐下休息。
夏星野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感受晚风。
空气清新,声音柔和,心里一片宁静。
“赫毅……”他忽然轻声开口,顿了顿,才继续说,“会不会找到这里?”
这是他逃出来之后,第一次主动提起赫毅。
宋知珩侧头看他,语气坚定:“不会。”
“我安排得很干净,路线、痕迹、身份,全都处理好了。他就算疯找,也不可能这么快摸到这么偏的城市。就算真的查到一点线索,我们也可以立刻再换地方。”
夏星野睁开眼,看向宋知珩。
对方眼神认真,没有一丝敷衍,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最后一点隐忧,也散去不少。
宋知珩看着他,放缓语气:“你不用一直想他。以后你的生活里,没有他了。”
没有他了。
这五个字,落在夏星野心里,轻轻一颤。
是啊,没有他了。
那个让他厌恶、让他恐惧、让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的人,终于被留在了过去。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慢慢暗下来,公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柔和微黄。
“回去吧。”宋知珩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
夏星野看着那只干净温暖的手,犹豫一瞬,轻轻放了上去。
宋知珩微微用力,把他拉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晚风温柔,夜色安静。
夏星野心里一片平和。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