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的绝望、不吃不睡、药物副作用、精神重压,终于彻底压垮了夏星野本就脆弱的身体。
他开始变得异常嗜睡,常常一躺就是一整天,醒来也是昏昏沉沉,眼神涣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胃口越来越差,赫毅端来的食物,几乎一口不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赫毅一开始只当他是在闹脾气,在故意反抗,在装可怜博取同情。他依旧冷着脸,强迫他吃东西,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
“吃下去。”
“别给我装死。”
“夏星野,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
可无论他怎么说,夏星野都只是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不饿……”
他是真的不饿。
心里被绝望填满,连饥饿都感受不到。
这天夜里,赫毅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屋外寒风呼啸,室内却安静得可怕。他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映出一道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
赫毅眉头一皱,伸手打开客厅主灯。
刺眼的灯光下,夏星野蜷缩在客厅角落,浑身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赫毅心里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下意识想探他的额头,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强硬地落了下去。
滚烫的温度,瞬间透过指尖传来。
发烧了。
而且烧得非常严重。
夏星野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半睁着眼,眼神涣散,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嘴里断断续续地喃喃着:
“妈……我想回家……”
“店……别收走我的店……”
“别赶我走……我疼……”
他声音微弱,带着哭腔,脆弱得一触即碎。
赫毅的心,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一种真实而清晰的恐慌,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不是怕报复中断,不是怕债没还完,不是怕麻烦。
是单纯地、直白地——怕这个人没了。
怕这个被他囚禁、被他折磨、被他当成恨意替代品的少年,就这么烧糊涂了,就这么醒不过来了。
他明明恨夏家,恨夏许知,恨了这么多年。
可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恨意,都抵不过眼前人一句虚弱的呢喃。
赫毅脸色紧绷,强装镇定,起身快步拿来退烧药、温水、干净毛巾。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僵硬,却异常细致。浸湿毛巾,拧干,轻轻敷在夏星野的额头上。扶起他,小心翼翼地喂水、喂药,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凶狠冷漠的他。
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安慰,没有道歉,没有表露半分关心。
只是沉默地做着这一切,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他守在夏星野身边,一守就是大半夜。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夏星野苍白安静的脸上。他睡得不安稳,眉头依旧皱着,嘴角微微下抿,像在做什么难过的梦。
赫毅坐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他。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骂他荒唐。
他不该这样,不该在意,不该心软,不该恐慌。
他应该继续恨,继续折磨,看着夏星野痛苦,才算报复。
可他做不到了。
在夏星野高烧昏迷、脆弱不堪的这一刻,十几年的恨意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悄悄涌动,快要压不住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夏星野的额头,想再试试温度。
可就在快要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猛地收回手,指节狠狠攥紧。
不行。
不能输。
夏星野缩在最靠里的床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
赫毅一言不发地在外侧躺下,中间依旧隔着一段刻意疏远的距离。
闭上眼,却没有半点睡意。
身边人的气息太浅,浅得让他莫名不安。
后半夜,身边传来细碎的颤抖。
很轻,却清晰地撞在赫毅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睁眼,只冷声开口,语气里全是不耐:
“又怎么了。”
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不稳的呼吸,和细微到几乎听不出的闷哼。
赫毅终于侧过头,黑暗里,视线落在少年泛着不正常热意的侧脸。
他顿了顿,手在身侧收紧,最终还是极轻地伸了过去。
指尖刚碰到对方的额头,就被那股烫意刺得微顿。
夏星野迷迷糊糊感觉到触碰,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嗓音哑得破碎:
“……别碰我……”
赫毅收回手,脸色沉冷,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别死在这张床上,麻烦。”
嘴上是嫌恶与不耐烦,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过身去无视。
就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夏星野不安皱起的眉尖。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手轻脚起身,拧了条凉毛巾回来,动作生硬却轻地搭在他额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