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竹深吸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拼图碎片。
那是北极星。
是指引方向的星。
是在无尽黑暗中,唯一不会迷失的光。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那块碎片举起来,对准拼图上那个空缺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
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个位置。
瞬间,整个星空拼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深蓝色的背景上连成一片,而在正中间,那颗北极星静静地闪烁着,光芒虽不刺眼,却足以穿透所有的黑暗,指引着方向。
栖淮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冰雪初融,像是春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重生般的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手机,眼神里的茫然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K叔。”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想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老K,像是瞬间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好!好!太好了!”
“地址我发给你哥,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训练室等你。”
“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
“这里,是你的家。”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栖淮竹却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是一颗被冰封已久的种子,终于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开始在心底悄悄发芽。
“哥。”他转头看向栖淮年,眼里闪烁着亮亮的光,“我……可以吗?”
栖淮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头,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声音有些哽咽:“当然可以。”
“你一直都可以。”
“从来都可以。”
第二天上午十点。
市中心,那间临时租下的训练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张崭新的电脑桌整齐排列,键盘和鼠标都已经调试好,屏幕上显示着LPL的登录界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新电脑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墙上贴着几张简单的海报,是LPL历年冠军战队的合影,海报边缘有些卷翘,却依然挡不住那些年轻人眼里的光芒。墙角还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给这间简陋的训练室添了几分生机。
祁柏湫早就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双手紧紧抓着窗沿,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封闭的空间,陌生的环境,即将到来的新队友,一切都让他感到紧张。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的手心全是汗,抓着窗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可是,当他想起老K昨天说的话——“这里的训练室很宽敞,窗户敞亮,通风极好,不会让你有半点憋闷”,他又努力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你可以的。
他不想再逃跑了。
他想试试。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贺忞是第二个到的。
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外设箱。他一进门就冲着祁柏湫挥了挥手,声音大得差点把窗户震碎:“早啊,小中单!怎么?紧张了?”
祁柏湫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没敢吭声。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的汗也更多了。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像贺忞这样看起来很张扬、很热情的人。
贺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打开外设箱,开始摆弄他那套价值六位数的键盘鼠标。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一边摆弄一边嘟囔着:“这破地方,也就只有本大爷能忍了。等以后咱们战队打进LPL,我一定让我爸给咱们建个顶级基地,比KWG的还好!”
“放心吧。”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有本大爷在,咱们战队肯定能打进LPL。到时候,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嘴!”
他的语气虽然嚣张,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祁柏湫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些。
沈漾是第三个到的。
她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的算法导论。她一进门就冲着贺忞和祁柏湫点了点头,声音清冷:“早。”
“早啊,美女学霸。”贺忞笑着调侃,“今天没网课?”
“上午没课。”沈漾推了推眼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下午有一节AI导论,得提前回去。”
“啧啧啧。”贺忞摇了摇头,“学霸的世界,我们凡人不懂。”
沈漾没理他,只是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了LPL账号,开始查看最近的版本更新日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却又带着一种专注的魅力。
穆斯是第四个到的。
她今天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拐杖,走得比上次稳了一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左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刺眼了。她一进门就冲着大家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大家早啊!”
“早!”贺忞第一个站起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背包,“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好多了。”穆斯笑了笑,“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再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能像以前一样跑跳了。”
“那太好了!”贺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打比赛,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我们的辅助,是最棒的!”
穆斯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嗯!”
祁柏湫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有些局促地递过去:“给……给你。”
“谢谢。”穆斯接过水,笑得更开心了,“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
祁柏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吗?”
“嗯。”穆斯点点头,“比昨天放松多了。”
祁柏湫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抹弧度。他发现,和这些人在一起,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老K站在一旁,看着这四个年轻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互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想要的战队。不完美,却真实。有缺点,却彼此扶持。他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走出自己的阴影,都在努力地向着光的方向生长。
而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人了。
那个能让这支战队真正完整的人。
那个能成为他们北极星的人。
“咔哒。”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门口。
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涌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光亮。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不知道该不该飞进来。
是栖淮竹。
他来了。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话,想用来欢迎这个“传说中的ADC”,想用来缓解他的紧张,可是现在,看到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那些话都变得多余了。
沈漾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期待。她看过他的比赛录像,知道他的天赋有多高,也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她很好奇,这个曾经在赛场上光芒万丈的少年,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穆斯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鼓励。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和自己相似的气息——那种被误解、被伤害、却依然渴望被接纳的气息。她想告诉他:没关系,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祁柏湫则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什么,连忙停下脚步,用力攥着拳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他觉得自己和栖淮竹很像,都是别人眼里的“异类”,都在努力地寻找自己的位置。他希望自己能和他成为朋友,成为队友,成为彼此的依靠。
老K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很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慈爱。他不想吓到这个孩子,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又来到了一个充满压力和指责的地方。
“阿竹。”他轻声唤道,“欢迎回家。”
栖淮竹抬起头,透过帽檐的缝隙,看到了老K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真诚和温暖。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K……K叔。”他的声音哽咽了。
“嗯。”老K点点头,伸手帮他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干净清秀的脸。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颗清澈的星星。嘴唇有些薄,抿在一起的时候显得有些倔强。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新队友。”老K拉着栖淮竹的手,把他带到众人面前。
“这是祁柏湫,我们的中单。辛德拉玩得特别好,就是有点害羞。”
祁柏湫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对着栖淮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真诚:“你好,我是祁柏湫。以后……请多指教。”
栖淮竹看着他,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你好。”
“这是贺忞,我们的打野。”老K指了指那个一脸桀骜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是打野节奏很好,就是容易上头。”
“喂!K叔!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贺忞不满地嚷嚷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栖淮竹,伸出手,笑得一脸灿烂,“你好啊,ADC!我是贺忞。以后野区我来帮你控,人头我来帮你抢……啊不对,是帮你拿!”
栖淮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贺忞的手很大,很暖,握起来很有力量。那种温度,顺着指尖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这是沈漾,我们的上单。”老K又指了指那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学霸,技术也好,能扛能打。”
沈漾对着栖淮竹点了点头,语气清冷却不失礼貌:“你好,栖淮竹。我是沈漾。”
“你好。”栖淮竹轻声回应。
“最后,这是穆斯,我们的辅助。”老K最后指了指那个拄着拐杖的小姑娘,“她的锤石,可是能把对面钩哭的。”
穆斯冲着栖淮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你好呀,阿竹!我是穆斯。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栖淮竹看着她,眼里的怯意渐渐散去了一些,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容:“你好,穆斯。”
老K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栖淮竹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阿竹,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这些人,就是你的家人了。”
“在这个战队里,你不需要害怕,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勉强自己。”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拿起鼠标,做你自己。”
栖淮竹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四个新队友。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没有他想象中的嫌弃、厌恶或者恐惧。
有的,只是信任、鼓励和期待。
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温暖。
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忽然看到了一团篝火。
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找到了那颗指引方向的北极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因为害怕而颤抖,曾经因为自责而紧紧攥着,曾经因为绝望而想要放弃。
可是现在,它们似乎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队友。
他有家人。
他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栖淮竹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前——那是最中间的一个机位,旁边就是穆斯。他放下背包,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上,LPL的登录界面静静地等着他。
穆斯帮他把耳机递过来,笑着说:“我们来打一把匹配?练练手感?”
栖淮竹接过耳机,戴在头上。熟悉的包裹感,熟悉的隔音效果,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旁边的穆斯,点了点头:“好。”
贺忞立刻嚷嚷起来:“来来来!我打野!我给你当狗!”
“你本来就是狗。”沈漾淡淡补了一句。
“嘿!你这话说的!”贺忞不乐意了,“我这叫野核!懂不懂!”
祁柏湫也紧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我……我也来。”
老K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五个年轻人坐成一排,看着他们的屏幕同时亮起,看着那熟悉的召唤师峡谷地图出现在屏幕上,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知道,属于ST战队的故事,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而属于栖淮竹的新的旅程,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洒在闪烁的屏幕上,洒在那幅已经完成的星空拼图上。
北极星的光芒,在拼图的正中间,静静地闪烁着。
指引着方向。
照亮了未来。
也温暖了每一个正在努力生长的灵魂。
就在训练室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老K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气质都很出众。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正是栖淮竹的父亲,栖宿隐。
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容颜绝美,气质优雅,像是一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白玫瑰。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的力量。她正是栖淮竹的母亲,淮南音。
看到这两个人,老K的眼睛亮了起来:“宿隐,淮音,你们怎么来了?”
栖宿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老K,落在了训练室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当他看到栖淮竹坐在电脑前,虽然有些拘谨,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久违的光芒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淮南音则是快步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栖淮竹身边。她看着儿子,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阿竹,你还好吗?”
栖淮竹看到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妈,我很好。”
淮南音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小时候一样:“那就好。那就好。”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儿子的发丝,眼中满是慈爱与心疼,“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栖宿隐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老K,语气郑重地说道:“老K,以后阿竹就拜托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老K连忙摆手:“宿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竹的。在ST战队,他不仅是我的队员,更是我的孩子。”
栖宿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栖淮竹身上。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阿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去做吧。”
听到这句话,栖淮竹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严厉的,不苟言笑的,对他的要求很高,却很少表达自己的情感。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不喜欢他的,是对他失望的。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父亲的爱,一直都在,只是藏得很深,很深。
“爸……”他的声音哽咽了。
栖宿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慈爱。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却胜过千言万语。
淮南音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一家人,终于真正地和解了。
老K看着这一家人团聚的画面,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有了家人的支持,阿竹的路,会走得更加坚定,更加从容。
“好了。”他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
“ST战队,第一次全员集结!”
“目标——LPL!”
“目标——冠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