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在街上很安静的走着,一直将梧桐路走到尽头,一直走到天黑。 回到店里时,苏轩正举着相机琢磨谁和谁还没拍过合照。看到周遂和许桐过来,苏轩把他们拉进店里给周遂手里塞了一片梧桐叶。
“许老板,笑一个……三二一……”
白光一闪,苏轩摇着还没成像的拍立得。
“这是第九十九张重逢!”
许桐不怎么拍照,这是她和周遂的第一张合照,两人笑的很开心,对戒闪闪发光。
“这个活动还剩最后一张,由我和许老板结尾吧!”
她搂过许桐的肩膀,许桐摆了一个剪刀手。
第一百张。
那面墙已经贴满照片,朋友们写的便签也贴满了。
“九十九,一百!”
苏轩把这两张照片贴在最右边的墙上,离前台很近。
“许老板,照片拍出来你可真漂亮。”
“可得了,你最美。”
周遂没再离开。
他牵着许桐的手,总想将她捂热。
他们去海边看了日落,许桐依偎在周遂怀里,周遂说了很多遍:“梧桐,我爱你。”
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弥补这五年他不在的每一天。
周遂其实是后怕的,如果那天没有看到同事发的朋友圈,没有突然来了兴致想光临这家店,他是不是再也看不到许桐了,要让许桐骗他一辈子。
“我原本是想多说些狠话,让你恨我的,然后离开。可是阿遂,我发现做不到了,只好让你再受些苦了。”许桐哽咽道。
周遂用下巴轻蹭她的头发。
“怎么会恨呢?再次的重逢对我来说已然是一场浪漫。梧桐,我不敢再奢求,你要走,我只能把这爱藏起来。”
“阿遂,对不起。”
耳边浪声阵阵,周遂轻轻摇头,眼泪在黑暗中滑落。
“梧桐,不要道歉,对不起应该由我先说。”
许桐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疼的只能蜷缩在床上冷汗直流。周遂除了陪着她没有办法,在疼痛平息的间隙,许桐会笑着让周遂出去。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许桐吃不下饭,却在厕所里干呕到吐血。
周遂知道这是晚期的征兆,他可以很平静中立地告诉患者。
可当他看到许桐虚弱的躺在床上,嘴唇上留着血迹,他还是会颤抖着手给老师拨去电话。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
“阿遂,多陪陪她吧,你和老师都清楚,这个病到晚期没法治。”
周遂在阳台哭的很小声,许桐在隔壁听的心痛。
她会把自己收拾的很干静,靠在周遂怀里和他聊天。
精神好时许桐能记起好多以前的事,遇见周遂前的,遇见周遂后的。许桐绘声绘色的讲出来,把她和周逗得哈哈笑。
周遂还是会叫着:“梧桐大人饶命啊”
许桐看过他大臂上四条纵横,缝了许多针的疤痕。
她用指尖轻轻描摹,五年了,还是很痛。 好像就是捅在她身上。
周遂握住她颤抖的指尖道:“我是替老师挡的刀,他是最好的癌症医生,比我值钱多了。”
“你那天看到我了,对吗?”许桐问。
“是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开始走马灯,其实那时候心里挺开心的。”
“傻子。”
许桐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嘴里总是有股血腥味。
周遂在隔壁听着夜深时刻意压抑的呕吐声,直到最后只剩一有一无的喘息。
他的心很痛,千刀万剐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许桐也许会穿着外套站在窗边看梧桐树,拉着周遂在深秋的风里散步。也许会藏在被子里装作自己还没睡醒,想再赖一会床。
周遂全都知道,可他还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笑着说:“好。”
忽然有一天,周遂醒来时发现许桐不知在什么时候躺在了自己身边。窗户没关严,凌晨凉风吹浮窗帘,外面泛着淡淡蓝色。
周遂有些迟顿的伸手,触碰到许桐温热的脸时,心才放下来。他揉了揉眼眶,将许桐搂进怀里,她又瘦了好多。
许桐活蹦乱跳的将梧桐路重新走了一遍。又去店里坐了一会,苏轩重新规划了一面墙用来贴照片。
苏轩这几天都在钻研怎么做蛋糕,她发现许桐走后好多人留言想吃以前的蛋糕。可是她烤的蛋糕坯不是中间没熟,就是外面糊了。
苏轩只好让许桐写了配方挂在厨房。
小店被经营的很好,没有赚很多钱,但至少所有人都很开心。
许桐端出一个铁盒子让周遂打开,里面装着四百五十八封信。
周遂一愣,他原本以为许桐会把这些东西都扔了的。
许桐随手打开一封,里面掉出一朵干花,信纸上是周遂用酒红色钢笔水写的:
“重逢之后,是浪漫的开始。”
记忆犹新。
许桐抬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重逢之后,是永久的别离。”
许桐背过身去将信封封好递给周遂:
“阿遂,你说重逢之后,接踵而至的到底是什么?”
周遂看着她,再次相遇,他眸中总有淡淡的伤悲,仿佛眼前的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梦。
许桐笑着说:“很久以后你再打开看吧,回信应该由亏欠的人来写……虽然只有一封。”
周遂忽地抱住她,闷声道:“梧桐,你从没亏欠过我什么。”
这天晚上许桐说要给周遂和苏轩做一顿饭。
其实她最拿手的还是做蛋糕,所以这份甜点理所当然的摆在了桌子正中央,剩下的都是一些家常菜。
许桐一直没什么食欲,这次进厨房下料下的没轻没重。
当然,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苏轩来时手里还拎了蛋糕,见许桐也做了,干脆就没让自己的蛋糕进门。
“还是许老板做的味正。”苏轩蹭着许桐。
许桐把她的脑袋掰开。
“其实我前几天去店里发现你做蛋糕用的糖是盐……没有人反应吗?”
“咦?我说怎么又咸又甜的,我还以为烤久了。”
“轩轩啊,”许桐无奈笑道:“趁早放过烤箱吧,别让它背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