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桐坐在对面，微微笑道：“对不起。” 这句话有私心，她想将自己全盘托出，告诉他，她真的很害怕。可许桐要考虑后果，纠结再三，只剩对不起。

“你凭什么觉得一句对不起就能打发我？五年，两句对不起，许桐我不相信。”

周遂皱着眉，一副厌恶的样子。可许桐清晰的看到他眼中有悲伤。

“周遂，你信我，我没办法告诉你，但这样对你我都好。”

许桐的心又开始刺痛，连带着胃部抽痛，右手止不住发抖。

“许桐，让我陪你一起好吗？”

周遂想把五年前的答案全都找到。

“我不信什么事我们一起也解决不了，你说你不爱了，可我一直知道我爱你。”

五年，他一点也没变。

还是这么固执。

许桐垂眼轻轻摇头，发丝从耳侧滑落

“周遂，对不起。”

许桐只感觉眼前发昏，想快点离开，起身瞬间，胃里绞痛，控制不住的向前栽去。

苏轩在前台吓了一跳。周遂瞳中一缩，惊呼一声，赶紧接住她，桌子被撞发出刺耳的“滋啦”一声。

店里稀稀落落的人向这边看来，有人帮忙打了120。

周遂再次抱着许桐只觉得她又瘦又小，衣服外套松垮的挂在身上。

周遂抬头问苏轩，声音颤抖：“她到底怎么了？”

苏轩揉了把脸：“……她会告诉你的，会的。”

这种事情苏轩不能做主，她转身收拾了一下，挑了一个眼熟的顾客帮忙看一下店，这才和周遂两人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诊室外，苏轩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周遂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这里，他被病人家属捅了四刀，安保将那人制服时他已经失血过多，意识迷离。

然后他看见许桐了，她眼里的惊慌失措和无底后怕。

周遂能确定他们之间还有感情，至少那时候是，许桐绝不是因为一句不爱了就毅然决然的离开的人。

她……到底怎么了？

遇了一些她觉得会拖累他的事……

“周遂。”

周遂思绪被打乱，抬头看去。

“这些年你在做什么？”苏轩看着他道。

做什么？

那场医闹伤了神经，他才拿到医师资格证两个月就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他无奈一笑：“理论教学。”

苏轩点点头，她不自然道：“她说你们再也不要遇到，可她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周遂听的一头雾水，他现在唯一怀疑的就是许桐生病了，不然怎么会瘦成那样？

“许桐家属在吗？”诊室前台叫道。

周遂先一步拿了报告单，苏轩没抢到，直想打个地洞钻进去，两只手不知往哪放，左摸摸右摸摸，最后面壁思过。

许桐还没醒，她的主治医生说，得了胃癌，只吃药还能治成这样已经很幸运了。

但是癌细胞扩散至全身，接下来就是生命倒计时。

周遂坐在许桐床边，许桐一睁眼就看见他，捏着报告单，那张纸被弄的皱皱巴巴。

她木木地将视线移到雪白的天花板怅然叹出一口气。

一种偷吃东西被抓住的感觉。

苏轩躲在门口不敢进来。周遂沙哑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问了很多遍，这次许桐终于给了回答：

“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死……”

“你不会死的！我的老师是最好的癌症医生，你不会死的！”周遂再也不能故作镇定。

“你不会死的！不会……”

“周遂，化疗头发会掉，光太丑了，而且只能吃流食。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想吃点东西也能尝尝味道，外婆已经保佑我平平安安活了五年，足够了。”

许桐说的轻松，甚至有点开玩笑的意味。周遂眼眶发酸，自己找了五年的人好不容易出现在眼前又要眼睁睁看她离开。

当初对于她的离开只有不解和尊重。他找了五年的理由终于有了答案，却只剩无边的愧疚。

“周遂。”许桐摸着他发红的眼尾，自己也跟着眼眶湿润。“你不要自责。”

哽咽。

周遂喉间滚动，握住她的手抵在额头上。

“梧桐，你要相信我一直爱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

周遂的眼泪很重，落在许桐的小臂上，像一把水果刀划破皮肉。

许桐有些想笑，似乎又回到五年前。

“嗯，我信。”

“梧桐，我们结婚吧。”

许桐怔愣一瞬，周遂吻上她消瘦的指节，滚烫的泪水滴在手指上。

许桐声音发颤，忍着酸涩的泪意答应：“好。”

店门口又挂了牌子“暂停营业”。

苏轩给许桐挑了一身白裙子。

几天后的黄昏时分，梧桐路上，秋风萧瑟。许桐发丝飞舞，所以东西好像都蒙上橙黄色的光晕。

周遂单膝跪地为她戴上了钻戒，戒围是周遂五年前偷偷量的。许桐瘦了太多，只能勉强挂在手上。

周遂握住她的手：

“梧桐大人，我们一起走下去好吗？”

五年前同样的话。

周遂很想哭，他拼命压制住情绪，顶着通红的眼眶，笑得夸张。

苏轩拍了拍手，一群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到许桐身旁，一人给了她一支满天星。苏轩把他们的朋友们叫来南方这个小城，在不那么庄严的场景下，见证神圣的时刻。

连书依把花塞到许桐手里。

“许小姐，祝你幸福哦。”

许桐笑着说好。

“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陈以小心翼翼将花递给她。

最后一支花是苏轩送的。

“梧桐要活到一百二十岁。”

苏轩眼眶忍不住红了，许桐哈哈一笑。

“活到一百岁就够了，一百二十岁也太老了……轩轩谢谢你。”许桐看着她的眼睛，捏了捏她的脸。

太阳下山后，苏轩把朋友们叫到蛋糕店里，说要拍很多照片。

周遂牵着许桐的手在秋风里散步，脚下的梧桐叶“咔咔”脆响。许桐笑的很开心，周遂有一瞬间恍惚，上次看到这幅场景好像就是昨天。

五年的时间在他们之间并没有起到什么别离的作用，心底压抑的爱意只需轻轻一点便会如同潮水将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