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再次陷入了微妙的僵持,各派代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殷无咎忽然开口了。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风芷,又看了看楚清澜,最后深吸一口气,朝风芷单膝跪下:“教主,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风芷心里叹息一声:“……讲。”
殷无咎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属下跟随教主十余年,从未见教主对任何人假以辞色,今日教主,既然心悦这位楚盟主,属下虽觉得此人来路不正、居心叵测、笑里藏刀——”
楚清澜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但教主开心就好。”殷无咎说完这句话,站起身,默默退到了一旁。
风芷愣愣地看着他,她没想到,教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居然是这个平日里对听到正教就皱眉头的殷护法。
厅中的气氛,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悄然发生了变化。
各派代表面面相觑,原本的敌意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微妙的尴尬取代。
楚清澜适时地开口:“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各自休息,此事容后再议?”
慧明大师率先点头:“善哉,老衲也有些乏了。”
清虚真人和净尘师太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人群陆续散去,议事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风芷站在原地,看着楚清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清澜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下的湖面。
“怎么这么看着我?”他轻声问。
风芷别过脸去:“你不该这么说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以后还怎么当盟主?”
“不当也罢。”楚清澜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风芷瞪他一眼:“你!”
“我认真的。”楚清澜打断她,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盟主可以换人做,但风芷只有一个。”
风芷的声音带了鼻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楚清澜笑了,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嗯,我讨厌。”
“你知不知道今天之后全江湖都会怎么看你?”
“知道。”
“那你还——”
“风芷。”楚清澜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我不许任何人让你受委屈,包括我自己。”
风芷抬手锤了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最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你等着,等去你的盟主府后,我要吃十块桂花糕。”
楚清澜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低地笑了。
“好,多少块都行。”
是夜,盟主府小厨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厨娘打了个哈欠,看着那个站在灶台边、亲自揉面团的盟主大人,欲言又止。
算了,习惯了。
自从那位“半夜贼”出现之后,盟主大人就越来越不正常了。
今夜更是离谱,大半夜的,非要亲手做桂花糕,还要用最好的桂花蜜,说是“有人要吃”。
厨娘摇摇头,转身去温了一壶酒。
这世道啊,连盟主都开始半夜给人做点心了。
……
不久,江湖上就炸了锅。
“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私定终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江南北,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连夜赶出新段子,添油加醋,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风芷给楚清澜下了蛊的。
有说楚清澜其实是被魔教挟持了。
还有人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惊天阴谋,魔教教主色诱盟主,意图颠覆正道武林。
最离谱的版本是:风芷其实是楚清澜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两人早有婚约,只是阴差阳错各入正邪两道。
这个版本虽然毫无根据,但因为最符合大众对“才子佳人”的想象,反而流传最广。
风芷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盟主府吃桂花糕。
“咳咳。”听到这个版本,她被呛了一口,扭头瞪向身旁的楚清澜,“这谁编的?太离谱了吧?我什么时候成你青梅竹马了?”
楚清澜递过一方帕子,含笑看着她:“怎么,不满意?那我去让人改一版,就说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威逼利诱?”
“你闭嘴吧。”风芷夺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耳根微红,“你堂堂盟主,能不能有点正形?”
楚清澜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自那日在议事厅当众宣布后,已经过去半月有余,江湖上的风波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但二人两耳不闻窗外事,正亲密得紧。
风芷还是喜欢半夜翻墙来盟主府,楚清澜说过好几次让她走正门,甚至专门吩咐门房风教主来了不必通报,但她就是不听。
“习惯了。”她理直气壮地说,“翻墙比较有感觉。”
“什么感觉?”
“偷情的感觉。”
楚清澜:“……”
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当场把她从墙头上拽下来。
今夜月色极好,风芷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指尖,楚清澜看着她的动作,眸光微暗。
“风芷。”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每次翻墙来我这儿,让盟主府的人怎么想?”
风芷茫然地眨眨眼:“怎么想?觉得我魔教教主来去自如、武功高强?”
楚清澜忍笑,算了,让她一个木头猜什么。
“你每次夜间翻墙来找我,晨晓时分离去,府中的人都觉得……”
楚清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风芷:“你每次都是夜间翻墙来找我,晨晓时分离去,府中的人只当我夜夜盼着你,却总留不住你,合着我这堂堂府邸,在你这儿,就只是个深夜落脚的去处?”
风芷听懂了,她结结巴巴地反驳,“我只是来吃点心的!”
“哦。”楚清澜点点头,一脸认真,“那我让厨娘把点心送到你住处去?”
“……”
风芷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楚清澜,你是不是故意的?”
楚清澜任由她揪着,笑意盈盈:“是。”
风芷被他的坦诚噎住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风芷忽然松开手,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楚清澜没听清。
“我说,”她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你堂堂武林盟盟主,脸皮怎得如此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