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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谢家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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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昏暗的内室里,只一缕残阳如金线般,自高窗的缝隙间斜斜刺入,恰好落在床顶悬着层层叠叠的靛青色帐幔上,照亮了上面用金褐两色丝线绣着的、三两只仙鹤展翅欲飞的纹样。四角垂落杏黄色流苏,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微风,层叠的帐幔微微摇曳,如云海翻波。

  褪去了外衫和束胸的将军,此刻正赤足蜷在的床榻上,像只收起羽翼的雀儿。

  公主瞧着将军这副与往常大相径庭的模样,不免起了些捉弄的心思。

  “将军,我好看吗?”苏挽挽清浅一笑。她瞧着这呆傻地看着她的人儿,又凑近了一点。

  苏挽挽身上是一袭玉色素绒的窄袖短衫,衫子做得精巧,领口与袖缘细细滚了一圈银线绣的缠枝忍冬纹,衬得颈项愈显纤秀白皙。下身配着一条秋香色的百迭裙,裙幅展开的时候就如水波,行动间漾开柔和的弧线,裙面上用同色丝线疏疏绣了几只翩跹的粉蝶,却在光影流转间忽隐忽现。

  她一头青丝并未高绾,只松松地结了个慵懒的堕马髻,斜斜簪一支白玉并蒂莲小簪,余下长发如瀑流泻肩头。鬓边散落的几缕微卷的发丝,被她无意识地绕在指尖把玩。

  可在谢希眼里,苏挽挽整个人如同琉璃一般,不染尘埃,纯净无垢,天仙似的脸庞上似乎被黄昏的夕阳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鎏金色。

  谢希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好看……”谢希微微抬起头。

  苏挽挽更近了,她右手只轻轻地一推,谢希便顺从地躺下。

  苏挽挽坏笑着坐在谢希的身上,双手撑在那人的两侧,只弯腰垂头凑近道:“那将军……”苏挽挽的吐息如兰,带着晚风里最后一缕甜暖的花香,轻轻拂过谢希滚烫的耳廓。她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羽毛般的影,声音压得极低,“可愿…细品这人间,独予你一人的风光?”

  谢希白皙的面孔瞬间变得潮红一片。

  “想……”

  当唇瓣被面前的温香软玉肆意嗜咬,连同肺腑间的空气都被她霸道的攫取,谢希有些不知所措,懵懂的、笨拙的迎合着身上的那人。

  苏挽挽细滑的皮肤在摩擦下,晕开大片薄绵的热意,她稍稍抬头错开了谢希主动吻上来的唇,舌头轻抵唇角,她是属狗的吗?

  正当苏挽挽在腹诽谢希不知轻重的时候,她身下久久得不到回应的谢希终于有了行动。

  谢希右手扶上苏挽挽肩头,双腿并着腰部发力,将原本身上的人儿反过来压在了身下。

  “呜……”

  ……

  一、谢家孤女

  小剧场:【将军,你为何一直不肯与我圆房?】

  【……】

  【你是不是……那里不行啊?】

  【……】

  正文开始:

  西祁元和十年,冬至……

  “五更三点!天将明,哨莫松!小心灯火——”一名裹着破旧皮袄的老卒,正一手提着昏暗的灯笼,一手拿着梆子敲着。

  北风裹挟着冰雪,刮得人脸生疼。

  驻守在寒山关城墙上的士兵随意跺跺脚,便抽了筋,只能用被冻得皲裂的双手隔着铁甲揉上一揉。

  关内的一家茶馆坐满了刚下值的士兵,此刻的店家正一边在大堂烧水,一边跟相熟的兵卒打趣聊天。

  “李三,这几天是越来越冷了哈!”店家打发妻儿去为士卒们搬来条凳。

  “可不是嘛,不过再等个几天就会好点了。”被叫做李三的士卒正乐呵呵地接过店家递来的一碗温水,他双手小心地捧着瓦碗,在感受到暖意后,又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时,店门口的毡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霎时呼啸的寒风就让在座的士卒们打了一个寒颤。

  “王老八!你干甚去了?”李三抱紧手中的这碗温水,扭头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老八,冷死俺了,你快把帘子放下来!”坐在李三旁边的士卒大声喊道。

  王老八的鼻头冻得发紫,浑身哆嗦着贴近人群,又惹来了一阵嬉笑怒骂。

  待到大部分人都暖和起来了,便又开始谈天说地起来。

  “王老八,你再跟俺们说说你砍下了两个匈奴人的头的事呗。”李三挪了挪屁股,王老八搓了搓冻得青紫的双手,顺势坐下。

  “那是十年前,我记得是谢将军刚来寒山关那会……”

  ……

  “杀呀!杀!”谢江胯下骑着纯黑战马,手持着槊,一马当先地杀进了已经溃败了的匈奴方阵,寒山关的兵力倾巢而出,组成楔形阵,用高度机动和冲击力的骑兵,在广袤的寒山关前对匈奴主力进行长途奔袭、分割包围。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残缺的肢体躯干遍地都是,匈奴主力十万大军几乎全歼,这也是谢江的成名之战。

  王老八永远都不会忘记,谢江将军在跟着士卒们清扫战场时,从si人堆里把他救了出来。

  彼时,他身中数刀,却依然还抱着两具被他勒si的匈奴士卒不撒手,口中喃喃着:保家、收复。

  就因为无意识呢喃出声的几个字,他王老八成功被谢江将军发现、救出。

  ……

  “他们都说谢将军的女儿是你给起的名啊!”李三听完王老八讲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却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反驳。

  也许是环境暖和了,王老八的脑袋也有些发蒙了,他一拍胸口,嘴中振振有词道:“那可不,俺跟将军说要收复江希城,将军一拍手,就给他女儿取名为希。”

  “你就可劲吹吧你!”一旁的士卒撮了一口温水,脸上挂着笑。

  “是真的!你们咋还不信呢?”王老八见众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顿时急了眼,忙站起身来,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再说了一遍。

  李三将那碗凉了的水小心地放在地上,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王老八的肩膀。

  “名字是谁取的俺不知道,但是俺知道,谢将军一直想要收复江希城,俺……俺的家也在江希城……”李三说完,右手紧紧地揪着刚换上的破旧棉衣的线头。

  在座众人,只有他和王老八的家在江希城,也只有他和王老八身上的棉衣穿了一年又一年,没有别人家中寄来的新暖。

  “是啊,谢将军是俺们西祁最好的将军了,俺不识字,家中当了秀才的小弟寄来的书信有时候还是谢将军读的哩!”原先反驳王老八,觉得他在吹牛的士卒也红了眼眶。

  “是啊是啊!”

  店家烧着热水,静静地听着士卒们说话。

  “俺家中老母重病,谢将军知道后不仅给俺批了更多的时日,还给了我一些碎银!”

  “俺尊敬谢将军,跟着他不仅能保家卫国,还能拿战功呢!”

  李三哽咽着,他从地上端起那碗水,浑浊的水面映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摇曳的烛火。他没有喝,而是用他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将那碗水高高举起,声音粗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兄们!让俺们一起干了这一碗!”

  李三目光灼灼地环视着周围这些曾经同生共死的袍泽。

  “谢将军给俺们读家书,给俺们碎银救急,给俺们添衣御寒……这些恩情,俺们都记在心里。可俺们能为将军做什么、能为西祁做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居然压过了门外的风声。

  “将军要的是江希城!要的是咱们西祁的疆土一寸不少!要的是咱们身后的爹娘婆娃,再也不用受匈奴人的鸟气!”

  “俺李三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只知道,谁能让俺回家,俺这条命就是谁的!谢将军想收复江希城,俺这条命,就豁出去跟他打到底!”

  “干了!”

  说罢,李三将碗中冰冷的凉水一饮而尽,水珠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

  “干了!”

  “为了将军!为了西祁!”

  “打回江希城!”

  茶馆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方才还在嬉笑怒骂的士卒们,此刻一个个眼眶发红,情绪激昂。他们纷纷端起自己手边的碗,无论是水是茶,都如喝酒般仰头痛饮,仿佛那冰凉的温度能浇灭乡愁,也能点燃胸中积压已久的战意。

  王老八更是激动得一把抱住李三,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对!打回去!俺们跟将军一起打回去!”

  店家拾起一根柴火往里放,脸上再度挂上满足的笑容。

  真好啊,俺们都相信谢将军一定会带着大家收复江希城的……

  ……

  寒山关内,将军府邸。

  与城墙上的肃杀和茶馆里的粗犷不同,府内的一间暖阁却透着几分温馨。

  房间内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寒山关严冬的寒意。

  “乳娘,你说爹爹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趴在窗沿上,努力地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的街道。

  闻声从内间走出的乳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许是继承了她父亲的英气与母亲的清丽,眉眼间竟已能看出几分未来的疏朗风姿。

  她的脸蛋刚刚被屋内的炭盆熏得红扑扑的,仿若雪地里初绽的梅花瓣,又似熟透了的海棠果,细腻莹润里透着一团天真稚气,叫人瞧着便心生柔软,忍不住想轻轻捏一下。

  最灵动的要数那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眼珠犹如浸在清水里的黑琉璃,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此刻正漾着期盼的光彩,顾盼间流光盈动,仿佛有星光在其中闪烁。那长而密的睫毛宛如蝶翼般频频扑闪,每一次眨动都仿佛能带起一阵轻灵的风,为她本就生动的眉眼添上了几分俏皮鲜活的神气。

  她柔软的黑发被仔细地梳成了两个小圆髻,用红头绳系得结实实实,两边都簪着红绒布做的小石榴花,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在耳际,给她添了几分天真烂漫。身上穿着藕荷色的厚棉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柔软的白色风毛,既暖和又不失可爱。

  听到乳娘的脚步声后,小谢希转过头来,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立刻望了过去,小嘴微微嘟起,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期盼:“乳娘,爹爹今日何时才归呀?希儿想爹爹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窗边跑开,脚上那双虎头棉鞋上的老虎绣得活灵活现,圆睁的双目炯炯有神,随着她的小脚步一颠一颠的,煞是可人。

  乳娘看着心头一软,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笑道:“小姐莫急,将军处理完军务自然就回来了。现在外头风雪大,莫要冻着了。”

  小谢希依偎在乳娘怀里,小手却不安分地揪着乳娘衣襟上盘绕的如意扣,虎头鞋的鞋尖无意识地互相蹭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黑琉璃般的眼珠,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可她却仍然固执地望向窗外,始终坚信着她的父亲会在下一刻回家。

  “可是……希儿都等了好久好久了……”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闷在乳娘温暖的怀抱里,带着点儿委屈,“爹爹答应过,要教我舞剑的。”

  乳娘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正想再温言安慰几句,窗外却隐约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其间似乎还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清脆响声。

  小谢希猛地从乳娘怀中抬起头来,眼中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兴奋之下,她连脚上的虎头鞋何时蹬落了也浑然不觉,只赤着一双小白袜就跳下地,像只轻盈的雀儿再次扑到窗边,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窗棂上去。

  “是爹爹!一定是爹爹回来了!”她扭过头,兴奋地对乳娘喊道,红扑扑的小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仿佛是门外之人真切地听到了谢希的愿望,庭院深处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闷响,被人缓缓推开。

  凛冽的风雪立刻裹挟着一股寒意卷入庭院,而在那风雪与暮色交织的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巍然矗立。

  来人正是西祁的辅国大将军——谢江。

  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姿如松柏般伟岸挺拔,一出现就攥取了所有人得目光。一身玄色铁甲还未来得及卸下,甲片上凝结着未化的冰雪与寒霜,在渐渐西沉的落日余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肩头披着的墨色大氅沾满雪花。

  风雪在他身后怒号,却难以撼动他分毫。他的面容英俊而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一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

  当他冷硬的目光触及在窗边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他浑身的生冷倏然融化,仿佛春雪初霁,嘴角还牵起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扑向他的女儿,害怕自己身上的铁甲会硌到孩子。

  小谢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呀!”,视野骤然拔高,平日里需要仰视的乳娘和桌椅瞬间都变得渺小了。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父亲束起的墨发,低头便看见父亲带笑的眼角和线条硬朗的侧脸。

  乳娘正拿着小谢希脱掉的一双鞋,心急地跑出来。

  “将军。”乳娘低着头,微微躬身行礼,手中还拿着小谢希的鞋。

  谢江感受到女儿小小的手掌传来的依赖和热度,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他并未立刻将她放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臂膀有力地向上一送,下一刻,小谢希便稳稳当当地跨坐在了谢江宽阔坚实的肩头。

  “给我吧。”谢江的声音低沉温和,完全褪去了战场上的凛冽。

  乳娘将鞋子递给谢江,谢江伸手接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小谢希的后背。

  屋内。

  谢江将小谢希轻轻安放一张宽敞的雕花拨步床上。

  随后他单膝微屈,半跪在床榻前的脚踏上。

  接着他伸出手,指尖极为自然地拂过鞋内,确认了鞋子没有问题。

  他是西祁最年轻的将军,24岁在寒山关一战成名后,奉召回京。

  他所忠心的帝王擅自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西祁长公主——唐岑,就是小谢希的亲生母亲,后来……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几分笨拙。那双惯于执槊张弓、布满了粗粝厚茧的大手,此刻却异常轻柔地托起女儿一只还套着白袜的小脚丫。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先是小心地将白袜的褶皱抚平,然后才稳稳地套上虎头鞋,手指仔细地将鞋帮捋顺,让脚后跟妥帖地落入鞋中。鞋面上那威风凛凛的虎头此刻正乖顺地伏在他的掌心。

  在这整个过程,小谢希一直都乖巧地坐着,只是低着头,用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爹爹为自己穿鞋,小小的脚趾在鞋里动了动。

  穿好一只,再换上另一只。直至两只小脚都被妥帖地包裹进温暖的棉鞋里,谢江才松了口气,用指节在那老虎鼻子上轻轻蹭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女儿甜甜的笑脸。

  ……

  在和女儿吃过晚饭后,谢江就接到了紧急军报,他在书房内将信纸展开又折起,复又展开。

  小谢希抱着一柄木剑来到书房门口。

  “爹爹!希儿找你来练剑啦!”

  乳娘蹲在小谢希身旁,替她再整理好衣领。

  谢江将信纸再度折好,烧毁,起身打开了门。

  “爹爹今晚有事,我们下次再练剑,好不好?”谢江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乳娘自觉退守在旁边。

  “爹爹……”小谢希黑琉璃般的眼珠倏地向下坠去,浓密的睫毛像幕布般飞快垂下。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委屈。

  “希儿乖,这次爹爹回来不仅答应你,陪你练剑,还额外再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谢江最看不得自己的女儿这样,他的女儿他知道,最是贴心,软软糯糯的,很可爱。

  “那……那我要戴爹爹头上的那个!”小谢希指着谢江头上束发冠。

  “当然,爹爹答应你。”谢江有些好笑地摸摸自己头上的束发冠,这是一顶青玉莲花冠,中间还有一枚素银长簪横贯其中,牢牢固定住冠与发丝,这是当初他的娘子送的。

  ……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谢江收到了寒山关附近的函谷关的求援,上面的印章,以及来送信的士卒确确实实都是函谷关的人。

  可等谢江带着四万守军赶往函谷关,只留下两万士卒守寒山关的时候,寒山关遭到了匈奴人的突袭,谢江立刻意识到有诈,正准备回防,却被十数万军队埋伏。

  原来函谷关跟寒山关一样,早已断粮数月,函谷关的守将李昊主动开城投敌,并且联合匈奴一起给寒山关发去了求救信。

  ……

  “谢江!本将劝你还是早点投降,也可保全性命。”李昊双腿一夹马腹,来到了谢江面前。

  此刻的谢江已是落魄非常,头上的兜鍪已不知去向,发丝沾着不知何人的血迹,凌乱地飘散在空中。他的手上、脸上、身上处处有刀痕状的血迹,可他还是双手紧紧握着沾满血迹的刀柄,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敌人、兄弟……

  寒风阵阵,敌人的火把将他团团围住,他猛地发力去砍李昊战马的马腿,身后一直蓄势待发的几杆红缨枪直接刺向他的后背,将他连人带刀叉在了地上,敌人们迅速控制住还在试图反抗的谢江。

  李昊下了马,来到谢江面前,谢江费力抬起头,双眼通红,对李昊怒目而视。

  “啧啧啧,我记得……你在寒山关还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吧,还不投降?”李昊蹲下身,眼里满是戏谑。

  ……

  寒山关将军府。

  王老八被差遣过来保护谢将军的家属。

  “宋娘!大事不好,你快带着谢将军的女儿躲到城东去,城西外面来了好多匈奴!”王老八一手撑着朱门的门框,一手死死握紧腰间的大刀,指尖捏到发白了也没得到回应。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慢又撒丫子闯了进去,见屋内哪还有宋娘和将军女儿的身影?

  他大口大口地闯着气,循着记忆里将军府的侧门走了出去,哦豁!

  侧门门锁连带着钥匙被人丢弃在雪地里,王老八当下不敢耽误,直接从侧门走了出去,好在侧门只有一条小道,只是到底该往左还是往右呢?

  王老八心急如焚,借着月光和城墙上的火光,他眼尖地发现了右侧有几串脚印,他立即朝着右侧追去。

  ……

  “乳娘……”小谢希被乳娘牵着手,带路的士卒还在不停地催促。

  “歇一歇吧。”宋娘擦了擦额角的汗,先前她是抱着小谢希跑的,后面小谢希主动下来帮她分担压力。

  “哎呦,匈奴人快要追过来了!”前面的士卒转过身,嘴上说着着急的话,眼里却全然冰冷。

  宋娘向来体弱,能跑得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

  此刻,宋娘正蹲下来大口喘着气,小谢希正神色紧张地,动作轻柔地给宋娘拍背顺气,以往乳娘都是这样做的,小谢希也只会这样做。

  可是士卒听着宋娘越演越烈的咳嗽声,眼中杀意渐起,他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刀,想要先结果了这个碍事的女人。

  却没料到小谢希猛地转头,她听见了,长刀出鞘的“噌——”的微弱声响。

  士卒顿时不装了,他一把推开小谢希,准备直接砍下宋娘的头颅。

  小谢希在雪地里滚了又滚,呛了几口雪。

  但好在宋娘还是及时反应过来,她侧身避开,一边大喊着让谢希先走。

  宋娘死死抓住士卒的双手,但很快,那人挣脱了宋娘的钳制,狠狠一脚踹在宋娘胸口,宋娘仰面倒地,士卒提刀上前。

  小谢希几乎是一咬牙就站起身朝宋娘跑去,在那人准备拿刀刺向宋娘的时候直接拿双手去挡。

  好在那人收力及时,小谢希双手死死握紧刀尖,鲜血顺着手掌的纹路一滴一滴混聚成河,在雪地里晕染开一朵又一朵小花。

  那人似乎怕伤了谢希,竟直接松开了刀柄,小谢希手中的刀砸落在雪地里,扬起三两片雪花。

  宋娘赶忙抱住了挡在她前面的小谢希,手疾眼快地捡起前面的刀,那刀尖对准那人。

  可是他身上的武器又岂止有一把刀,他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匕首,一手拨开宋娘胡乱砍过来的刀背,一手拿着匕首直刺向宋娘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老八及时赶到,他提刀刺向那人,逼得那人不得不暂时放过宋娘。

  “你们先走!”王老八的手腕被那人用匕首划了一刀,几乎都快要看见里面的骨头了。

  宋娘不敢耽误,忙抱起小谢希就开始向东边的小巷子狂奔。

  “呀——”王老八使出吃奶的力气砍向那人,可他终究已年过半百,鬓角已略微灰白,在那人的连环攻势下渐渐处于下风,你永远不知道这人怀里还藏了多少匕首,甚至他那双鞋子的鞋尖还藏着一块刀片。

  “杀呀!杀!”王老八大喝一声,不再躲开那人刺来的匕首,匕首刺中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疼得直突突,但是他仍死死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右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砍向了那人的脖子。

  “骨碌碌……”

  王老八踉跄着栽倒在地,嘴角渐渐溢出鲜血,他费力地将那人的头颅抱在怀里,他感觉自己有点窒息了,就像六年前被尸体埋在下面的时候一样,胸口好像有沉重的东西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扭头往西边看去,看见了着火的城墙,看见了黑洞洞的天空,他努力抬起头,努力想要再往西边,往更远的地方看去。

  终于,他看见了阳光……

  阳光洒在竹竿上晾着的麻衣,他在地里劳作了一上午,正背着锄头准备回家。

  金黄的麦田里还有一些相熟的邻里在同他打招呼。

  他傻呵呵地笑着,右手手臂缠住锄头杆,左手朝着不远处地小屋挥着手,锄头在他身后也悄悄摇晃着。

  一位穿着打了补丁衣服的年轻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扫帚,他们的儿子赤着上身,光着脚,大嗓门地叫着:“爹!”

  惹来了麦田里大人们的一阵阵笑声。

  太阳悄悄落山,屋内的三人一起吃着麦饭,合着昨天晚上剩下的肥肉,大口大口地吃着。

  自己的说笑声和女人嗔怪的声音在小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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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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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作者: 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