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自己进过多少副本。
多到,连名字都快懒得记。
遇见宋远念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醒在陌生的走廊,听系统播报规则,身边多一个临时队友。
少年很瘦,很安静,眉眼淡得像雾,一看就是没经历过多少生死的类型。
感知系。
我见过很多,大多娇气,怕事,慌起来连路都走不稳。
他不一样。
他怕,但不乱。
会沉默,会紧绷,却从不会拖后腿。
黑暗里他僵在原地那一下,我看得清楚。
原来再冷静的人,也有软肋。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没别的意思,只是怕他站着不动,违反规则,一起死。
那时我没想救他。
只想通关。
后来一路走,他指路,我跟着。
话不多,配合却出奇地顺。
他会轻声说“左边”“停”“小心”,声音轻,却很清晰。
我渐渐习惯了身后那道浅淡的气息。
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个安静的身影。
循环那段,他快撑不住了。
脸色发白,呼吸发紧,却还在强撑着看死线。
我让他休息十秒。
不是同情,只是觉得,一个靠谱的队友,比一个崩溃的累赘有用。
可看着他靠在墙上闭眼的样子,我心里莫名顿了一下。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连涟漪都很小。
我开始下意识走在他前面。
不是任务,不是责任,是自然而然的动作。
挡开一点危险,让他能稍微轻松一点。
我自己也没意识到。
直到走廊崩塌。
灯管掉下来,地面裂开,死线翻上来。
我看见他站在正中间,躲不开,也来不及反应。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没有权衡,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值不值得。
身体比念头快。
伸手,推他。
力道刚好,把他推出去,自己留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死线已经缠上来了。
不疼。
只是有点冷,像当初在黑暗里碰到他手腕的温度。
我抬头看他。
他第一次失态地喊我名字,声音都在抖。
我忽然觉得,有点……值。
我对他说,往前走,别回头,活下去。
没有不舍,没有悲壮,只是陈述一件该做的事。
我本来就活够了。
副本,生死,挣扎,疲惫……
早就腻了。
能在消失前,把生路给一个还算干净的人,不算亏。
消失的前一秒,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那里,眼睛通红,却强忍着没哭。
和他从头到尾的样子一样,安静,克制,又倔强。
我心里那片很轻很轻的地方,又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在这漫长的、冰冷的、看不到头的副本里,
我也能有一次,不是为了活,而是为了别人。
只是我来不及告诉他。
其实那黑暗里的一牵,
循环里的一守,
崩塌前的一推,
都不是任务。
是我为数不多的、真心想做的事。
然后我就散了。
像雾,像风,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有遗憾,没有不甘。
只是有一点点轻,一点点空,一点点说不出来的涩。
如果有下次。
如果还有一条没有倒计时、没有死线的走廊。
我想再走一次。
不用救谁,不用拼命。
就安安静静走在他身后,
听他轻声说:
“左边。”
“停。”
“小心。”
就够了。
可惜没有下次了。
我把命留在了那里。
把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懂的心思,
也一起留在了那里。
留给一个,
我只认识了一个小时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