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贺聆站在门口，书包还背在肩上，“陆瑜回来了吗？”

苏老师的喉咙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音：“贺聆……你先坐下。”

“陆瑜呢？”贺聆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贺聆……明天去医院看看妈妈吧。”

贺聆点头然后再次抛出问题，“陆瑜呢？”

“陆瑜他……他被领养走了。”

贺聆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今天早上，有一对夫妻……”苏老师开始说那套准备好的说辞，语速很快，像怕自己说不完，“他们之前来看过好几次，特别喜欢陆瑜。手续办得急，陆瑜说……说不想看见你哭，不想让你难受……”

“不可能。”贺聆打断她。

“什么？”

“这是假的。”贺聆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骗我。”

“贺聆……”

“他说过不会丢下我的！”贺聆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他答应过的！他说这里有我，不会走的！”

苏老师站起来，想走过来：“贺聆，你听老师说……”

“我不听！”贺聆往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你们都在骗我！他不可能走的！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他说过会来接我的……”贺聆的声音低下去，变成哽咽，“他说过的……”

苏老师走过来，想抱他，但贺聆躲开了。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跌跌撞撞跑回205房间，砰地关上门，反锁。

然后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安静。陆瑜的东西都还在——床铺，书桌，那个上了锁的小铁盒。 可人不在了。

贺聆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又是一个人了。

就像很多年前，父亲出门那天，母亲出事那天，他从楼梯上滚下去醒来发现世界全黑那天。 一直都是一个人。

陆瑜来过了，给了他几年光，然后又走了。 把他重新扔回黑暗里。 甚至比之前更黑。

他靠在门上哭久了，慢慢的站起来摸着墙往床上走，陆瑜的枕头在他床上，他躺回床上抱着那个还剩一点点陆瑜气息的枕头。

把头埋进枕头里，想要闻到一丝陆瑜的气息，来让自己缓解心里的痛。

他就那样抱着陆瑜的枕头睡着了。

第二天

苏老师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贺聆……去医院看看妈妈吧……”

贺聆迷迷糊糊的从床上起来打开门，拿着导盲杖跟着苏老师一起下楼，上车，来到医院。

一种独属于医院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今天医院里的味道和之前的消毒水味不一样，空气里带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悲伤。

贺聆被带到妈妈的病床前，床上的妈妈已经被病痛折磨得没有人气了，可是贺聆看不见。

妈妈用尽力气摸了摸贺聆的手，贺聆感受到妈妈的抚摸，立马握紧妈妈的手。

“妈妈，你好点了吗？”

“聆聆……”妈妈看着贺聆，她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是笑着说出一句“妈妈对不起你。”

贺聆有些不懂为什么妈妈见到自己要说对不起。

“妈妈，您不舒服吗？”

妈妈突然在福利院老师的视野下掐住贺聆的脖子。

“聆聆，不要怪妈妈，你一个人留在世界上妈妈会担心的。”

福利院的老师立刻上来要将两个人分开，妈妈的手掐得很紧，贺聆不想挣扎，跟着妈妈死去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苏老师使劲把妈妈的手掰开，“您疯了吗，这是你的孩子啊！”

贺聆被拉到身后挡住，妈妈没办法再拉到他，于是妈妈躺在床上笑了，笑得看起来好像疯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哈哈哈哈哈，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走，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你们要抢我的孩子！”

贺聆听着这些话，还在脑子里消化，妈妈突然拿起旁边削水果的刀扎向自己的大腿，她感觉不到疼痛，直到整个被子被沁满血。

苏老师大喊医生，等到医生赶到时妈妈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

妈妈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被推送抢救室，抢救失败。

苏老师真的被这个场景吓到，一整个被子被血浸满，腿上已经被扎得吓人。

苏老师有些后悔带着贺聆来看她，本来是想让贺聆转移注意力，但是现在她去世了，幸好贺聆看不见，不然这会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贺聆坐在抢救室的门口，他低着头，他只是看不见，不是听不着，那些医生的话，他全听见了。

院长又出现了，他来到贺聆面前握着贺聆的手，“贺聆，我是院长。”

贺聆点点头。

“妈妈去世了，我会出钱帮妈妈把事情办好，你要调节一下自己，振作起来。”

贺聆听完，振作起来，说的好容易。

贺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院回到福利院的了。他清楚，现在自己完完全全就是福利院的孩子了，父母双亡。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眼泪一滴滴从眼里流出，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没有直接掐死他，带他一起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世界。

不，贺聆立马又否定这个想法，他还有陆瑜，他要再见到陆瑜，要问他为什么要说话不算话。

七（1）班教室

“同学们，陆瑜同学……去世了。”

教室一片沉默，有人庆幸少了一个学霸竞争对手，有人想不清楚为什么只是回家反省却再也见不到他了，也有人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三

贺聆没有去上学，就把自己关在宿舍，饭也不吃。

老师用钥匙打开门，看见贺聆还在睡觉。

“同学，快起来了，去吃点东西。”

贺聆被摇醒，他起来穿衣服来到食堂吃东西，今天的东西特别难吃，可是平时吃的也是这些。

贺聆吃完东西用导盲杖来到苏老师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贺聆还以为苏老师去学校巡查了，就准备离开。

“小朋友，你找谁？”另一个老师从隔壁办公室出来，贺聆以前没听过这个声音，这是个新老师。

“老师好，我找苏老师。”贺聆说。

“噢，苏老师被撤职了，我是新来的何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