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黑雾翻涌,机械人影爬满船舷的嘶吼声犹在耳畔。张择端三人不敢恋战,趁着河水汹涌倒灌,拼死跳上一艘空荡的货船,才勉强摆脱了那波追杀。
“呼……呼……可算跑出来了!”张三扒着船沿,回头看了眼那艘被傀儡围死的粮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先生,那满河的水鬼也太吓人了,比咱们老家过年时的纸扎人还瘆人!”
张择端面色凝重,指尖摩挲着那枚布满裂痕的“粮”字碎片,沉声道:“柳玉娘临终言及望火楼,说那里的兵卒‘早已不是人’。既然此处是陷阱,咱们便去望火楼一探究竟,或许能找到真碎片的线索。”
苏清欢点点头,绣篮一挥,指引着航向朝着汴京城中心那座高耸的塔楼而去:“望火楼本是汴京消防中枢,画中却空无一人,这反常之处,定藏玄机。”
半个时辰后,虹桥以西,一座高达三丈的木构塔楼矗立在市井之中,格外醒目。可与画中描绘的热闹不同,此刻的望火楼四周,竟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
楼下原本应是兵丁值守、水龙备勤的空地,如今被改成了一家挂着“酒逢知己”牌匾的小饭馆。食客满堂,推杯换盏,吆喝声、划拳声此起彼伏,听着热闹,却透着股诡异的麻木——每个人都机械地重复着举杯、夹菜、大笑的动作,眼神空洞,如同被设定好的戏偶。
更奇怪的是,饭馆里竟没有一个伙计,只有桌上的碗筷自行移动,添酒布菜,活像一出无人操控的荒诞皮影戏。
张三看得头皮发麻,缩着脖子躲在张择端身后:“先生,这楼底下吃饭的,怕不是也是画里的傀儡吧?咱们还是别从这儿走了,绕点路行不行?我这腿都软了。”
“不行。”张择端扶住他,目光扫过那座空无一人的望火楼,“碎片线索指向这里,越是凶险,越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你在此处望风,若有异动便示警。”
张择端与苏清欢一前一后,悄然登上了望火楼。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作响,与楼下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楼内积尘厚寸,蛛网密布,每一扇窗都破破烂烂,透着一股萧索。
走到顶层,视野豁然开朗,可放眼望去,汴京的繁华尽收眼底,却不见一个巡防的兵卒。
“怎么会这样?”苏清欢面色发白,“画中绘出汴京繁华,本应是兵强马壮、戒备森严,可这望火楼空得像座孤坟。”
张择端缓步走到墙角,指尖拂过斑驳的木柱,突然触到一处硬物。他拨开积尘,只见墙角缝隙里,竟卡着一具早已腐朽的枯骨!
“苏姑娘,你看。”
苏清欢连忙上前,蹲下身仔细查验。枯骨身上还穿着残破的禁军号服,腰间挂着半块生锈的腰牌,上面依稀可辨“殿前司”三字。
“这些是……禁军。”苏清欢声音发颤,指尖抚过枯骨颈处一道狰狞的裂痕,“是入画后反抗画中规则,被抹杀的入画者。他们死在这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张三在楼下望风,听着楼上许久没动静,忍不住大喊:“先生!苏姑娘!你们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没回应?”
“我们在楼上,没事。”张择端低头回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那具枯骨,“望火楼无兵值守,是画中暗藏的覆灭之兆。没有消防,一旦起火,整座汴京就是一片火海。”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张三惊恐的大叫:“哎!你们是谁啊!别碰我家先生!”
张择端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四五个身着黑甲的兵卒围在了楼下,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正抬着水龙往楼上来——正是画中本该存在的禁军!
“他们被墨影阁操控了!”苏清欢惊呼,手腕一翻,数枚绣针便握在掌心。
兵卒们破门而入,钢刀挥舞,招招狠辣。张择端抬手在虚空中一划,想要降下楼梯横梁阻拦兵卒,可指尖刚动,一股无力感再次袭来,画力竟调动不了分毫!
“先生小心!”苏清欢绣针飞射,逼退身前的兵卒,拉着张择端往更深处退去。
混乱中,张择端的目光扫过楼梁,只见梁上挂着一枚微微发光的青铜碎片——正是“火”字碎片!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碎片,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碎片是我的。”
张择端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披猩红披风的女子立在身后,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腰间佩剑出鞘,寒光凛冽。她身形灵动,如鬼魅般穿梭在兵卒之间,剑影翻飞,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兵卒的关节,将其打飞出去。
她正是沈惊鸿。
“墨影阁的人?”张择端警惕地护住苏清欢。
沈惊鸿回眸一瞥,目光扫过张择端手中的碎片,语气冰冷刺骨:“墨影阁要碎片,我要自由。天机碎片本不该落入你们这些手无缚鸡文弱书生的手中。”
张三此时也冲了上来,挡在张择端身前,梗着脖子大喊:“你是谁啊!我们先生可是这幅画的作者,你敢动他试试!”
沈惊鸿看都没看他一眼,手腕一抖,长剑横扫,将数名冲上来的兵卒击飞,剑气扫过之处,兵卒身上的甲胄应声碎裂。
“画作者又如何?”沈惊鸿冷声道,“这画是囚笼,也是战场,谁拿到碎片,谁就能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突然侧身,避开了身后偷袭的兵卒,同时长剑一挑,精准地挑飞了兵卒手中的钢刀,顺势一脚将其踹翻:“想抢碎片?先过我这关。”
片刻间,原本围攻三人的兵卒被尽数击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沈惊鸿收剑入鞘,目光落在张择端手中的“火”字碎片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碎片是假的,墨影阁用它诱杀入画者。你若想要真碎片,跟我来。”
不等张择端回应,沈惊鸿转身便往楼外跃去,红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张择端与苏清欢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张三一边跑一边嘀咕:“这女的也太凶了吧!先生,咱们真要跟她走?万一她也是坏人怎么办?”
“她既然击退了兵卒,至少暂时不是敌人。”张择端一边跑一边说道。
三人跟着沈惊鸿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一处破败的宅院。沈惊鸿转身,摘下黑纱,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冷意的面容。
“墨影阁的势力渗透在望火楼,他们用禁军操控画中规则,就是为了让画中覆灭的景象,在现实中重演。”沈惊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纹路与“火”字碎片极为相似,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守”字。
“这枚玉佩……”苏清欢瞳孔一缩。
沈惊鸿将玉佩收回怀中,语气依旧冰冷:“我是墨影阁的人,也是……守画人。你们若想破局,便与我联手。”
话音落下,她转身欲离去,却在转身的瞬间,袖中滑落一枚玉佩,掉落在地。
张择端弯腰捡起,玉佩入手冰凉,纹路与碎片如出一辙,上面的“守”字清晰可见。
“这是……”
沈惊鸿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冰冷:“捡起来也无用,碎片不在我手中。告辞。”
说罢,她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夜色中。
张择端攥着那枚刻有“守”字的玉佩,看着沈惊鸿离去的方向,心中疑云更重。
墨影阁、守画人、假碎片、望火楼的枯骨……这画中的阴谋,正一点点揭开面纱,却露出了更诡异的轮廓。
而那枚掉落的“守”字玉佩,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张择端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本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