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他二十四岁。请记住这个特别的日子——洪武朝,即将落幕。
七十一岁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已走到生命的尽头。一生金戈铁马,一世悲欢离合,他真的累了,累入骨髓。双鬓早已斑白,昔日气吞山河的帝王,如今只是一位灯枯油尽的老人。
这最后时刻,本该交代后事,安心去向老父朱五四“述职”。可寝宫内却异常安静。
老朱倔脾气又犯了。他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于是一直拖延。这下苦了外面的人——太子朱标与文武百官只能干等。殿内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音穿透殿门,让朱标的心再次揪紧。
急性子的凉国公蓝玉一把扯住个小太监,嗓门如雷:
“陛下还没传太子?”
那要吃人般的架势吓得小太监浑身哆嗦,挤出一个“没”字便逃也似的跑了。
殿外众人,心思各异。东宫党与淮西勋贵早已按捺不住——辅佐三十年的太子,只等这一刻。他们等得太久,耐心早已耗尽。
而太子朱标,此刻心中并无皇位。他不在乎什么天子大统,只牵挂病榻上那个垂危的父亲。
何等赤子之心,何等重情重义。古来几人及?今朝唯你一人,朱标!
从午后等到深夜,又至东方泛白。终于,一个太监匆匆出殿,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屏住呼吸——是要传位了吗?
可太监开口,却如惊雷炸响:
“陛下有旨:传皇长孙朱雄英进殿,余人候于外!”
众人愕然。传位时不召儿子,却唤孙子?难道要临阵易储?那这三十年的苦心经营,岂不付诸东流?
太监见无人应答,提高声调重复:“陛下传召皇长孙!”
这时人们才反应过来——抗旨是死罪。可朱雄英人在何处?
角落阴影里,从小陪伴朱雄英的太监王瑾,轻轻推了推正打瞌睡的少年。朱雄英睡眼惺忪,嘟囔道:“啊?爷爷叫我?去就去呗……”一边抱怨,一边懒洋洋朝殿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朱雄英回头正要发作,却对上了父亲朱标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瞬间噤声。
“雄英,”朱标声音低沉,“你爷爷时间不多了。说话仔细些,切记谨言慎行……别叫他‘老人家’。”
看着父亲凝重的神情,朱雄英郑重点头:“爹,我记住了。”
他转身,一步跨入殿内。
“爷爷,孙儿来了。您吩咐。”
听到孙儿的声音,老朱元璋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虚弱地招手:
“大孙,来……坐这儿,陪咱说说话。”
朱雄英乖巧坐下。老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仿佛眼前不是二十四岁的青年,仍是那个八岁的稚童。
“咱的大孙,是大明的希望。有你在,咱大明……将来就无忧了。”
这般夸奖,让朱雄英有些飘飘然。老朱见状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好!不愧是咱大孙,就该有这份底气!这才是我大明天子的气魄!”
被祖父连连称赞,朱雄英反倒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
“爷爷您这么夸,孙儿都要臊了。”
老朱笑声渐止。忽然,他神色一凛,猛地抓住朱雄英的肩膀。那双苍老的手竟仍有力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肃重:
“你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吗?”
朱雄英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慑住,一时语塞:“爷爷,我……”
老朱不再容他犹豫。既然你不明白,那便由祖父亲口告诉你——
“吾孙听着:你往日是皇长孙,明日便是太子。但这皆非终点。”
老人目光如炬,字字千钧:
“将来,你当为天子。”
朱雄英,这就是你的宿命。
不知未来高坐奉天殿时,你是否会想起这个黎明——祖父枯瘦的手,滚烫的嘱托,与那句改写你一生的诏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