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户部衙门。
李璟把告身文书递给门房,那老吏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度支司在二进院东厢,王郎中今日当值。”
“多谢。”
李璟接过回执,穿过前院。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两边廊下坐着几个小吏,正低头抄写文书,没人抬头看他。
二进院东厢第三间,门楣上挂着“度支司”的木牌。
李璟推门进去,屋里堆满了账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从账本后抬起头。
“下官李璟,新任度支司主事,前来报到。”
王郎中打量他几眼,指了指墙角一张空桌:“你的位置在那儿。桌上那些是近三年的盐铁收支总录,三天内看完,写个节略给我。”
“是。”
李璟走到桌前坐下,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
贞观三年,盐课入账:铜钱八万贯。备注:博陵崔氏承销河东盐池,岁缴课利。
贞观四年,盐课入账:铜钱八万五千贯。备注:同上。
贞观五年,盐课入账:铜钱九万贯。备注:同上。
李璟手指在账目上轻轻敲了敲。
“系统,分析盐利数据。”
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淡蓝色的文字:
【盛世奸臣系统启动】
【数据分析中……】
【结论:大唐年产盐约三百万石,市价每石盐约五百文,总市值约一百五十万贯。朝廷实际征收盐课不足十万贯,盐利流失率超过九成。】
【主要垄断方:博陵崔氏(河东盐池)、陇西李氏(河西盐井)、范阳卢氏(沿海盐场)】
【建议:从盐业入手,利润空间巨大】
李璟合上账册,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他一个时辰就看明白了。
午时,李璟走出户部衙门,拐进西市一家酒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他点了两个菜,一壶酒,慢慢吃着。
隔壁桌忽然传来粗豪的声音:“他娘的!这酒淡出鸟来!”
李璟转头看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拍桌子,身上穿着常服,但那股子行伍气息藏不住。
左武卫大将军,程咬金。
李璟端起酒杯,走过去。
“这位将军,可是觉得酒水不佳?”
程咬金瞪他一眼:“你谁啊?”
“在下李璟,新任户部度支司主事。”李璟笑了笑,“看将军气度不凡,想必是军中大将。这酒楼确实没什么好酒,不如尝尝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来。
程咬金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这是什么酒?”
“自家酿的,烈一些。”李璟给他倒了一杯。
程咬金一口灌下去,哈了口气:“够劲!比这破店的强多了!”
“将军喜欢就好。”李璟坐下,“听说北疆的弟兄们,连这种酒都喝不上?”
程咬金脸色沉了沉:“喝不上?饭都吃不饱!朝廷拨的军饷,层层克扣,到边军手里能剩三成就不错了。冬天缺衣,夏天缺药,他娘的……”
李璟又给他倒了一杯:“户部账上,军费年年增加。”
“增加个屁!”程咬金骂了一句,“都进了那些人的口袋!世家,门阀,一个个肥得流油,边军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守国门!”
李璟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又喝了几杯,程咬金拍拍他肩膀:“你小子不错,比那些文绉绉的官强。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多谢将军。”
程咬金晃晃悠悠走了。
李璟结账下楼,往西市深处走去。
锦绣阁,门面不大,但里面摆的绸缎都是上等货色。
伙计迎上来:“客官想看什么?”
“我找你们东主。”李璟说,“就说,有笔大生意。”
伙计打量他几眼,转身进去。
片刻后,一个青衣女子从后堂走出来,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眼神很锐利。
“我是苏月卿,锦绣阁的东主。客官有什么生意?”
李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
里面是雪白的细盐。
苏月卿眼睛微微睁大,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
“这盐……比官盐好太多。哪来的?”
“我自己提炼的。”李璟说,“这种盐,市价可以比官盐高五成,利润更高。但我缺销售的门路,也缺掩护的店面。”
苏月卿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是官身?”
“户部度支司主事,正六品。”
“官身做私盐生意,胆子不小。”苏月卿笑了笑,“不过,这盐确实好。我可以帮你卖,但我要三成利。”
“两成。”李璟说,“我还需要你帮我收集消息,长安城里,各方的动静。”
苏月卿想了想:“成交。不过,你得先给我一百斤这种盐,我试试水。”
“三天后送来。”
离开锦绣阁,李璟又拐进西市胡商聚集的巷子。
一个波斯打扮的商人正在摊前卖香料,李璟走过去,用不太熟练的波斯语说:“阿罗撼?”
商人抬起头,眼神警惕:“你是谁?”
“朋友介绍的。”李璟说,“我想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西域的盐种,还有……提炼盐的新法子。”
阿罗撼打量他几眼,压低声音:“盐种有,法子也有,但价钱不便宜。而且,长安城里做盐生意,得小心点。”
“小心谁?”
“明面上是崔家,暗地里……”阿罗撼左右看看,“有个叫墨离的人,控制着长安一半的地下买卖。你要动盐利,绕不开他。”
李璟点点头:“盐种我要一百斤,法子我要最详细的。多少钱?”
“五十贯。”
“三十贯,以后还有更多生意。”
阿罗撼想了想:“成交。不过,我得提醒你,墨离那人……不好惹。他手下都是亡命徒,听说跟当年的隐太子有点关系。”
“知道了。”
李璟付了定金,约定三天后取货。
走出巷子时,天色已经暗了。
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李璟站在街口,看着这座繁华的帝都。
盐利,军费,世家,边军……
一条线在他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就从盐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