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冬天比夏天的时间过得快。也许是白天比黑夜短暂的缘故,我以为还要好长一段时间才到过年,没想到两周时间眨眼就过。
我比闻柏枝放假早,多亏我平时的极简生活,我一个人费了些力气就把行李带回来了。
就是车很难打。在路边蹲了半个多小时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主动分享出来。
也就是天冷了点,也就是腿麻了点,也就是天黑下来了……在我还在闻柏枝的聊天界面疯狂输出时,后台提醒我有司机接了我的订单。
看着司机和我的距离由远到近又远,我心无波澜,没有丝毫疑问或猜疑。我只想回家,洗个澡往床上一趴,什么也不管。
没饿死算命大。
到了闻柏枝回家那天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接他。他是个叽歪性子龟毛生活,肯定一堆东西要拿,唉!就不能和我一样保持穷态吗?
闻柏枝说不用我接,他的东西可以放宿舍。三年都是那个寝不会变动,不需要搬。
拥有一颗强大心脏的我又碎了一次。
我还是背着他去了。实在弄不明白公交怎么转路怎么走,我奢侈一把直接打的车。到的时候离他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
我找了个一出大门一定能看见我的地方,坐在石墩子上开了把游戏。
也许今天顺我,也许心情好手气佳,总之短暂的时间内连胜好几把!
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了……哦对,关于我为什么信誓旦旦一定能在这个门接到闻柏枝,那要感谢谢阳。
谢阳同学半夜三更不睡觉和我吐苦水:校领导不做人,更靠近宿舍的后门不开只开前门。和我讨论了半天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套路闻柏枝和傅仙子(就那个如沐春风的新同学,名字我忘记了)替他干苦力。
[谢阳:哎,但感觉好那个吧!人傅仙子那么漂亮,往那一站感觉仙气飘飘,就差台干冰机布景。让他帮我搬东西,感觉好暴殄天物吧!]
[W:那闻柏枝?]
[谢阳:谢邀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敢劳驾你哥这尊大佛。]
[W:啧。]
[W:你哪用套路,往那什么仙子跟前一站他自己就上手了。]
[谢阳:我拿你当兄弟你别坑兄弟!我哪里舍得让他那么漂亮的手帮我干活。]
[W:自己打个车去脑科看看。]
这段时间谢阳天天找我说话,我们已成最真挚的网友。话题包含量极广:大到他百知王身份下了解的校园八卦,小到吃到好吃的饭了,买的零食过期了……
我的列表有三大天王。徐扬威每日分享今日和白芷沅干啥了,说的好像很暧昧,其实就是偶遇。
邵始弃准时准点问我打不打,上线已开局三分钟。
然后就是谢阳这位百知王,在新同学到来后聊天话题开始围绕着这位新同学。
[谢阳:我去了兄弟,你知道这对我的眼睛有多友好吗?你哥冷,新同学暖。一冷一热的高颜值每天都在救赎我呀!用这样的脸活着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你说他们天天这样往我跟前一杵我真的受得了吗……]
[W:不知道,你去问他们。]
[谢阳:傅同学睫毛好长啊……讲道理我不是颜狗,是老师让我叫醒他。话说为啥都是一个班的,傅同学上课睡觉就让我叫醒他,我睡着就让我站后面去?]
[W:首先排除颜值原因。]
[谢阳:这不能排除!我觉得这占很大原因。]
[W:你开心就好了。]
[谢阳:我知道为什么了,他考年级第二。]
[W:那没办法了学历是一座大山能压死人。]
[谢阳:我决定叫你哥闻神,叫傅同学傅仙。嘿嘿傅仙仙也行,他人真好呀!]
[W:?他对你干什么了。]
[谢阳:他借我笔记,还教我题!我宿舍人多洗不上澡他同情的被拒了。还让我去他宿舍洗!哦对,他和你哥一样都是一个人住双人寝。]
[W:不是说叫闻神吗。]
[谢阳:和你聊天还是说你哥顺口嘛。哎呀反正他好好,还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住一个寝!他说没有认识的人,一个人住好寂寞。]
[W:闻柏枝和他为什么不合住。那你答应他了?]
[谢阳:没有!我说下个学期和他住。马上就学期结束了,搬起来太累了!哦,你哥不想和别人住。好像主任是问过他能不能和傅仙仙同寝的,被拒了。]
后来就是一连串的“傅仙仙性格好好呀!”“他人好好呀!”,聊天记录我直接搜个“傅好”就能弹三百多条,还有就是“漂亮”。
我坐的屁股有些麻刚站起身想活动两下,突然心神一动,看向大门。
闻柏枝穿着那件红色冬校服,领口拉到最高。微微抬眼和我对上视线,依旧背他那个和我同款式的白色书包。
他手里提了个蜡笔小新涂鸦的大袋子,我眉轻挑,猜到了袋子的主人。
果然闻柏枝身后就是背了个“炸药包”的谢阳。左手是紫色的桶,床垫卷了塞在桶里,左手一个大大的塑料袋。
看见我刚跑了两步,袋子里掉出两包薯片。他身后的男生弯腰捡起,重新放回袋子里。
——看见这个人的第一想法就是:漂亮。
漂亮的有些发邪,皮肤很白,白的不健康。头发是浓郁的黑,打理的很精致。
丹凤眼,眼尾略上挑。右眼内眼角有颗极小的痣。
确实如谢阳所说,担得起“仙子”这个称号。
傅仙子同学拉着个印了小白狗的淡蓝色行李箱,左手拿部当下最新款的手机。看来谢阳还是成功求助他俩了。
我上前两步,等着闻柏枝走过来。
闻柏枝在我跟前站定,我们一般高,这么面对面一站和照镜子没区别。
谢阳在后面叫唤:“哇!史诗级会面!傅仙帮我……呃算了没事!我手机呢手机呢,必须拍下来!”
闻柏枝这个人到哪都自带注视,更别提还有谢阳这个喇叭。不少视线响我们投来。
掏手机的人有,也少。大多空不出手。
看着众学子苦态,我回想起自己狼狈的那天。看着一身轻松一派气定神闲的闻柏枝没忍住肘了他一下。
闻柏枝无声接下,无奈笑的笑。“你怎么过来的?”
敏锐如我听出话里的质疑,斜剜他一眼。语气不善道:“打车呗,我又不是原始人。”
“我们学校有两个校区,你没看到吗?”
我一愣,打开打车小程序。好像,确实,有,两个结果。我直接无脑选了第一个。
那还说啥了,感谢幸运女神庇佑。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说要来啊”
我们这样一人一句的吵,谢阳领着傅仙子同学(原谅我,我真不记得名字)走过来,一边嘴上不停:“我都服了!就掏个手机的工夫,桶和床垫一起滚了,追死我了。”
傅仙子同学往旁边一站跟个天使似的,语气温软:“没事,下次注意就好了。也怪我没有扶住……”
“哎呀我自己的问题你怎么又揽自己身上,是我自己心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傅仙子同学明明和闻柏枝长得两模两样的,可我总感觉他们比我俩更像是双胞胎。
都透着一股……类似的感觉?
傅仙子同学站的笔挺优雅,一股子高等家庭,呃就豪门小说的少爷味。把他的新款手机放进口袋,朝我伸手,礼貌一笑。
“你好,傅斯越,单人傅,斯文的斯,优越的越。”
我学着闻柏枝端起了架子,回以同样礼貌的笑容,轻轻一握手。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闻枭,听闻的闻,鸟木枭。”
轻握的手一触即分,你文哥也是装上波大的了。
傅斯越笑盈盈的说:“是初次见面,但我们之前一起打过游戏的,你可能不记得了。”
呃。原谅我这些天里经历了太多把游戏,一时想不起来他是哪位仁兄。
傅斯越……谢阳……暖阳……越……卓越!可算是想起来了。
我一脸坦然:“卓越吧,记得记得,你的周瑜玩的很好。”
傅斯越灿然一笑,“谢谢,你的狄仁杰也不错。”
我依稀记得那把狄仁杰我被徐扬威坑成了2-5,最后是靠闻柏枝和卓越带飞的。
也就是我破防下线前最后的一把。
他几个意思。我皮笑肉不笑:“呵呵,有空一起玩。”
不等我漫不经心的掠过这个话题,谢阳个缺心眼的二缺凑上来了,扯着我们问:“那我的孙策呢?怎么样怎么样!”
我微笑:“挺好的。”如果不带着技能全在冷却中的我撞进团战秒送就更好了。
我以为他看我残血救我命呢,没想到是带我去送命的。
闻柏枝走过来把傅斯越轻轻拉走,说有事要说。谢阳莫名其妙的拍着我的背,对着他们的背影两眼放光。
我皱眉问他:“你眼里装手电筒了?这么看着他们的背影干什么?”
谢阳星星眼,“你不觉得呃……就是……反正傅仙仙看着很娇吗?”
对着俩一米八出头的大老爷们我实在没看出娇。
谢阳面对我的疑惑,支支吾吾含含糊糊。一会儿“哎呀”,一会儿“就是……”,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磨蹭两下那俩人都回来了。傅斯越脸上带着无奈,闻柏枝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我疑心这三个人真的不会给人欺负成傻子吗?怎么个个好脾气。
傅斯越和谢阳说自己家司机到了,问他需不需要送他回家。谢阳正苦着张脸,闻言欣喜若狂。
“真的吗?!我老妈刚说学校有点事处理不能来接我了,让我自己打车呢!啊啊啊傅仙仙你人怎么这么好!我爱死你了!”
帮着谢阳把东西放到后备箱,看着他一脸天真的坐上车。降下车窗和我们挥手告别,被傅斯越拉着不知道说了点什么。
车窗缓缓升起,然后车开走了。
我回想傅斯越最后的眼神,心中一阵无语。
合着原来是和白芷沅是龙凤胎。现在我看谢阳带上了一种和看徐扬威同款的怜爱。
两个已然成为猎物不仅无知无觉还傻乐呵的傻兄弟。
唉。
闻柏枝带着我省了波钱,意思是带我等公交,转车,用更便宜但复杂的方式回家。
我觉得还好。
他们学校附近有很多小贩摆摊:淀粉肠、钵仔糕、一元两元的小寿司……
闻柏枝查个公交的功夫,我已全款拿下香喷喷的淀粉肠。某人站在那无奈叫我的名字。
看什么看。再看,再看也不给你吃。
公交上其实没什么人,我们甚至能坐下。初中生早放假了,其他学校也比闻柏枝他们放假早。
三三两两个穿他同款校服的人,几个大爷大妈,然后就是司机。
人少宽敞是宽敞,但真的好无聊……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我感觉我的屁股麻麻的。
我用手肘怼怼他,“闻柏枝,你在干嘛。好无聊啊……人怎么这么少。”
闻柏枝好笑的看我一眼,“人少还不好?平时是现在的……起码四倍。哪有位置坐,人和人挤在一起,到处是聊天的声音。今天算你幸运。”
他摘了只耳机给我带上,流畅的英语对话瞬间席卷我的大脑。感觉污浊的大脑被神圣的知识洗礼了。
闻柏枝向我挪挪,手机屏幕展示在我眼前,是个什么电影应该。
闻柏枝说:“我平时会看一些练语感,离转车还有点时间,你要和我一起看吗?”
“屁股麻的话自己动两下,别太刻意,那边好像在看我们。”
我不动声色突然转了转脑袋,两道视线骤然离散。我趁机挪两下屁股,舒服多了。
冲身旁闻柏枝这一挑眉 ,“这不就没了?”闻柏枝只勾勾嘴角。
要心虚也该是看别人的人心虚,我自己小心个什么劲。
话说闻柏枝挤公交……我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一条清冷孤傲眉清目秀的红色卡通沙丁鱼和其他红色沙丁鱼挤在一起,没忍住笑了。
闻柏枝轻轻扯我衣袖问我又想什么坏点子了,我把我的想象原原本本的描述给他。闻柏枝先是一愣,然后问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平时是挤,但没人挤我。我一般在……”他伸手一指某个窗边,我顺着看去。“那里可以抓杆子,没那么挤。”
我想了想闻柏枝抓个杆子站在那的场景,嗯,还捧个手机木着个脸。确实不太让人敢靠近。
我盯着他看了会,上手捏他脸——手感果然不及当年了。面对闻柏枝的疑问我没说什么,唉!岁月还我大眼萌仔。
外语确实催眠啊,我看着屏幕正犯困,耳中突然传来不同于刚才寂静夏夜小花园密会氛围的“X门新葡京……”
闻柏枝猛按音量键,我诧异的看向他——他向来沉稳的脸上浮上一抹红。
“……该省省,该花花。”
“明白,我懂我懂……你脸红了?”
后来经历两次转车,每次等车我都买点小东西吃的很开心。闻柏枝让我别吃了,再吃饭还吃不吃了。
我咬一口钵仔糕含糊不清道:“我这是饭前开胃。”
到站我都力竭了。最后一趟车没座位,我和闻柏枝站在他说的那个位置。
周围是各种各样的人的味道,混杂的香水味,打包的饭菜味……但我一点不难受。
闻柏枝把我护在臂弯下,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车一晃我就撞进他怀里,被他扶住。
小时候和奶奶出门挤公交就是这样。明明一般身高,可他好像就是比我可靠,把我保护着。
有人走了空出了座位也是让我坐,虽然我们最后会挤着坐。毕竟还小,一个人占不了多大空间。
今夕不同往日,轮到我们给孩子让座了。路程不长,但站得很累。
下车后我殷勤的帮闻柏枝背书包,他满脸诧异,但也没拒绝。上肩一瞬我疑心他背了几块砖。
我步伐一趔,咬牙切齿问他:“你是打算偷偷内卷成大力王去工地当搬砖一哥吧!”
闻柏枝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清浅的只有唇角微微扬起的那种笑,是有声音的。
不像徐扬威炮轰般的狂笑,也不像邵始弃的鹅叫,更不是谢阳的各种动物混养圈。
很爽朗,不算夸张,每一声都很清楚。清楚敲击在我心上。是我从未听见过的。
扬起的笑容还在脸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件热情的红色终于被闻柏枝穿的沾上点“活气”了。
闻柏枝好半天才停住,试图伸手来拿他的包。我一个灵活闪身躲开。
“诶!你干嘛!”
“哪就重成这样了,寒假作业,书本,笔记本……也就是这些了,你背不动给我。”
“放个假带那么多东西?谁背不动,看不起谁呢你。一边呆着去别挡我路,去去去。”
闻柏枝可以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挤公交,一个人背一大堆书,还要买菜做饭。
我不想他那么厉害,没有原因。
……就当我在较劲吧。
身后的书包沉甸甸的,他就这么背了一路,也不说声重。说不出什么感觉,心情有点复杂。
我们在奔向不同的人生,像老桂说的那样。
我试探着开口:“闻柏枝,要不然以后我做饭吧。你回趟家也太累了。”
闻柏枝说:“要过年了。”
我不明所以“啊?”了一声,只听闻柏枝慢悠悠的说:“新年是要万象更新,但我们家厨房还没到需要换新的时候。还是不劳烦闻小厨了。”
靠看习惯他这张装脸了,忘了他底子里是个多讨厌的嘴了。我一甩身后书包顶他一下,让他滚。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就该给我做一辈子饭!
往年新年前奶奶就带着我们大扫除。别人扫是为迎客,我家没客人,但也扫。
理由是:奶奶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