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季节变换的速度堪比我奶奶变脸的速度，分明前天还看着王毕安穿个短袖四处晃，今天他就老老实实穿上厚外套了。

都说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我们这只有夏冬两季，春秋在历史上，可以自己看。

讲道理我是很喜欢秋天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踩上去脆脆的，格外动听。而我们学校这样脆脆的叶子可以铺出条路。

不像夏天的闷热烦躁，冬天的寒冷刺骨，我是很喜欢春秋两季的。可以说这是我活动最多的季节。

小学就去春游秋游，宜中抠门，三年就组织了一场春游。

可惜这里的春秋太少，所以也不能怪我不爱出门。

有了上次不带伞的教训，这次出门前奶奶刚诶了两声，我就老实的停下脚步，回头听她老人家的旨意。

奶奶惊奇的看了我两眼，让我把厚衣服带上，这周要变温。

我看着闻柏枝往箱子里塞毛衣我也塞毛衣，他塞打底衣我也塞打底衣，他塞秋裤我也塞秋裤，他收拾完了我装模作样的塞了一双袜子后也收拾完了。

嗯，有参考，不看白不看。反正他也没察觉。再说了那箱子敞那不是给人看的是干嘛的？我只是刚好和他收了一样的东西，没有学他。

没有。

天气一冷我就容易犯困，好吧其实天热也没好到哪里去。打底衣外面套件黑色的毛衣，再穿校服外套，其实正好。

我单肩挎着书包咬着包子到了教室，还没等坐下，前桌的王必安就笑嘻嘻的转过头来让我摸抽屉，有惊喜。

他还强调：“是很大——的惊喜哦！”

我疑惑着，在他期盼的注视和四周隐秘的视线下把手伸进我空荡的抽屉，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熊娃娃。

粉色的，还带了蝴蝶结，圆滚滚毛茸茸的，憨态可掬。下面还压了一封信，用爱心贴纸贴起来。

王必安回头朝我笑的有些淫，“怎么样啊？隔壁班那个，小班花送你的。哎！帅哥就是不一样，到哪都有人喜欢，哪里像我？什么时候才有女孩透过我幽默的外表看见我美丽的心灵呢……”

我没理他们，我没被表白过，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少女心事，其实我有点慌张。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还给她，我不能接受她的心意。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只听王必安他们说过：皮肤白，眼睛大，爱夹个粉色发夹。

我拿着东西刚走出门就看见站在窗边的两个女孩，她们手挽着手，其中一个个子不算高，皮肤白，眼睛很大，头上夹了个粉色发卡。两个人正一脸尴尬的看着我。

省功夫了，不用努力形容特征找人了。

我走过去询问她能不能和我离开一会儿，去楼梯间。

我想这里人太多，当众退回她的心意确实是一个很失礼的行为。何况闻柏枝拒绝笑笑时都只有我在场。

另一个女生兴奋的推了她两下，她一脸羞涩的跟着我。

我确认了四周没有人，把礼物和信还给了她。我说我并不认识她，也不能接受她的喜欢，用我人生中最诚恳的态度和她道了个歉。

她拿着东西神色有些沮丧，她说她刚入学没多久就注意到我，喜欢上我，问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我的第一反应是疑惑，不能理解。我们别说说话，我连她的脸都没印象。

为什么会喜欢我？喜欢一个毫无接触的人。

她说一开始是看我长得好看，气质也冷冷酷酷的。后来发现我有可爱的一面，比如会给学校的猫喂吃的，就觉得我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比如有人找我说话问路我会浑身一僵，比如好像忘记自己已经走过这条路了，又走了一遍……

我找不到路认路的时刻都被人注视了吗。谁说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

我开口打断细数我人生尴尬瞬间的她。

“我会喂猫，这只能说明我对猫很好，不能说明什么善不善良。”

“其他的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你和我根本连话都没说过，你根本不了解我。”

“不要把喜欢付出到根本不认识的人身上，这样很不好。”

女孩愣在原地，低下了头。可能我话说的是有点过吧，那也已经收不回来了。

经过她时她扯住了我的衣角，吸了吸鼻子。

“信我收回来，小熊你拿着吧，我挑了很久的。”

我刚想拒绝，她又说：“我看到只会很伤心！就当做是暗恋失败的纪念品了。”

“你一定是第一次被人表白，拒绝的这么烂，我也不亏。”

她把熊丢给我就走，她的朋友站在不远处，应该是看她的样子在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说：“没什么，我的表白失败了而已！”然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和朋友手挽着手走了。

我就这样在平平无奇的一天收到了一只小熊，是一个女孩暗恋失败的纪念品。

对于小熊我倒是真的还有一段记忆，如果不是我，也许他会成为闻柏枝初次早恋的见证。

小学六年级有一段时间学生间特别流行做小娃娃送人，尤其是早熟的，暗生情愫的男女。

学校外那家小黑店以12元的高价卖着材料包，原本这件事和我是毫无关系的，直到我在房间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个材料包。

白色的布料居多，几团棉花，一点胶水和塑料眼珠……奶奶是不会买这种东西的，我也没买，答案呼之欲出。

我脑海里就回荡起前桌兴致勃勃的做了两天，说要给隔壁班的女生表白。

什么？闻柏枝想早恋？！这个结论很荒谬，但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我不动声色把材料包放回原位，闻柏枝回到房间没有发现一点我动过的痕迹。

他把材料包丢在一边就开始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开始拆材料包。我拼命不想在意，可还是没忍住在他去洗澡的时间里蹑手蹑脚到书桌边看清了那个笑得很难看的熊头。

旁边放着说明书，不是闻柏枝的技术差，其实他做的和图上一模一样。

如果我是女孩，看到这样的礼物一定扭头就走，一定。

丑的令人发指，丑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直到我躺在床上。都起了困意，闻柏枝还没有上床睡觉。

前桌缝了两天没做完的东西，他要一晚上搞定。啧，怎么什么都那么烦。

就这么急着表白？

第二天临走前我在书桌上看到了完工的小熊，白色的，真的和那张参考图长得一模一样。

坐在书桌上，下面还压了张折好的纸。

也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睡的觉。

我无端越想那只熊越烦躁，已经出了房间，还是脚下一转回去，把熊塞进裤兜，想了想又把那张折好的纸三两下四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闻柏枝一场早恋的苗头就这样被我发现，然后掐断，再无可能。

我背着书包路过狂吠的二毛时，我从裤兜掏出那只小熊，用力一扔。

就这样，什么痕迹都没了。

闻柏枝什么也没有问。

我的手机叮咚响个不停，徐扬威最近胆子更大了，敢把手机带到课室，一到课间又骚扰我两下。

他和白芷沅好像有新的进展。

[徐扬威：不知道谁羡慕了。我和白芷沅最近在图书馆写作业，啊，她什么都讲的好明白！真是感觉回到了那年，她和我，还有你，我们三个人在课室做题的日子。]

[徐扬威：就是周围好多情侣啊！有个男的一直对他女朋友动手动脚，啧啧啧，根本不像来学习的样子。]

[W：没人羡慕。]

[W：你搞清楚，她是我的组长，你才是那个附赠的。]

[徐扬威：都一样！]

[W：你的心就都在题上了？]

徐杨威肯定的干脆利落，我打心眼里不信。初中吃个饭盯着人家看，觉得人家吃的好乖的人会一心钻题里？

[W：骗我白芷沅三天不理你。]

[徐扬威：哎呀是有点觉得她睫毛好长……有点看呆了。]

我本来没觉得奇怪，但突然大脑灵光一闪。白芷沅那层厚刘海大眼镜片能看着啥？

[徐扬威：啊？我没和你说吗？她妈妈以为开学要剪头发，就带她剪了齐眉刘海，齐肩短发，标准级别（大拇指jpg.）眼镜也换了，好像其实她近视不严重的来着。]

[徐扬威：脸又小，眼睛又大又亮，就是老冷着个脸。我们班那花心哥就注意到她了，说她这叫什么……哦对，冷脸萌。我可烦了！天天在宿舍yy各种女生，还盘算过怎么追白芷沅，真给我恶心吐了。]

嗯，一只徐小狗吃醋了，没名没分的吃醋。我唇角一勾，我手上正编辑着信息想和他分享我人生中第一次被表白了。

刚打了一半，想了想又删除了。和他说了这件事就得解释前因后果，之后还要被他无数次拿来调侃……太麻烦了，太烦了。

而且拿这件事做分享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徐扬威：对方输入中亮了又灭又亮。枭哥哥你写作文呢？]

我言简意赅。

[W：滚。]

他真滚了，上课去了。

日子就这样过，一直到周五回家，那只作为纪念品的小粉熊一直在我常年空荡的书包里，没有动过。

我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一本一本的往外掏作业。

小房间太闷了，而且桌子都没有，我只好屈尊降贵来房间写。

摸到毛茸茸的一团，我顺手就拿出来了。它还是那样，只是毛有些乱了。我用手指理好放在了书桌的一角，挨着墙。

在一旁认真写着作业的闻柏枝笔一顿，扭头问我这是什么。

经历上次周末一事，我对他已经不是那种爱搭不理的态度。

我在心里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还是开了口。“隔壁班一个女生给的，和一封信一起。”

我偏头看闻柏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的眼神定定盯着小粉熊，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什么？别是联想到了那场被我掐断苗头的早恋，嫉妒我先被表白了。

“她和你表白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吧。”

“那你怎么想的，你答应她了？”

我刚从小熊身上收回了视线，一回头就对上闻柏枝直勾勾的眼神。很平静，很冰冷，还有点什么……我分辨不出来。

无端的感到背后有点冷，可这个天气分明没开空调了啊。

闻柏枝的眼神像是在对我步步紧逼，也许犯人会就犯，但我会爆炸。

我紧了紧握着桌沿的手，冷声道：“和你有关系吗？”

闻柏枝没说话也没收回视线，就这样看着我，很久，我们僵持不下。

他忽然笑了，“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写着作业。

翻过草稿的声音比刚才要响。

他在意的不得了。

我莫名有一点愉悦，决定大发慈悲的告诉他真相。

“我没答应，信退回去了，熊她让我拿着，说是暗恋失败的纪念品。”

闻柏枝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但再翻页的时候声音轻了，回到平常的样子。

他总是这样闷着不说话，但其实很好懂。他的脾气全在手上了。握笔啊，翻页啊，晒衣服啊，夹菜啊……什么时候突然用上劲了就是有脾气了。

表面又要一副不在意，很平常的样子，所以说他装。

掐了他早恋的苗头后，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每次我经过，他总会不自觉手上加了点力气。

看我一眼然后垂下眉眼，收回视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手上把被子抖得“轰”一声响，把奶奶吓了一大跳。

他就是很在意，他嫉妒，嫉妒的要命。

嫉妒我比他先一步差点尝到早恋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