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入学以来我做过最多的事情是什么,那应该是发呆。
初来乍到徐扬威不敢藏手机,白芷沅从来不带手机上学。
我的班级也要上交手机,上课交,放学发。
实在是无事可干。
思绪一直飘,从初中那几棵高大的木棉树飘出的絮子一直飘到小学教学楼后面的桂花树上落下的花米。
我以前对桂花这种东西是无感的,直到有一次奶奶买来的龟苓膏里放了桂花蜜。
那种口感难以形容,我只觉得味觉错乱。哪哪都不好吃。
我和闻柏枝一人一碗,最后我吃了半碗,闻柏枝吃了一碗半。
那年我们八岁,闻柏枝还是我眼里无所不能的哥哥。
我跟在他身后,扯扯他的衣角。
“哥哥,你不讨厌桂花蜜吗?”
闻柏枝没说讨厌也没说不讨厌,反问我:“闻枭讨厌桂花蜜吗?”
我愣愣说了一句讨厌,
“那哥哥也讨厌桂花蜜。”
小小的我更加疑惑了,既然也讨厌桂花蜜,那为什么还吃了那么多。
我那时小,是个藏不住事的。我想也没想直接就问出来了。
“那哥哥你怎么吃了那么多。”
闻柏枝笑笑说:“闻枭讨厌桂花蜜。”
我没听懂,以为他在向我确认这个事情,懵懵的嗯了一声。
闻柏枝伸手摸我头顶,
“想吃就吃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后知后觉的避开,喊着:“哥哥你又摸我头!我要长不高了!”
时至今日我还是不喜欢带有桂花味的食品,不需要闻柏枝替我吃掉,躲避掉一次奶奶关于浪费的指责。
昨天中午我在学校的小卖部看到了常喝的一款牛奶出了桂花味。
我左右转了两圈没找到想喝的饮料,最后拿着桂花牛奶和面包结了账。
拆吸管很简单,把吸管戳进去很简单,咬住吸管喝一口也很简单。
只是咽下去怎么那么难。
好喝和难喝我选好难喝。这种稀奇古怪的味道真的是某类人类的喜好吗?这也太诡异了。难以形容的诡异。
我艰难咽下嘴里的那口,味觉在和胃激情谈判。我果断的丢掉了那盒牛奶。
现在我不需要闻柏枝帮我吃掉浪费的东西,不用担心会挨奶奶的训斥。
所谓山高皇帝远,他们根本管不到我。
我和舍友的关系是很一般的,或者说,不怎么样?
除了王必安主动添加了我的微信,拉我进了刚建的宿舍群,我和他们七个人就再无交流了。
哦,有时买什么东西要在群里面a钱。除此之外我没说过话了。
开学的第一天晚上,我们的手机是没收的,王必安几个认为说再多都不如来上一把。
胜者为王败者寇,一局奠定地位基础。
我玩的不菜,但也不想和刚认识的人玩。
我觉得陌生人就该有陌生人的样子,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就连徐扬威都是初三时有一次来找我,发现我在打游戏,才和我加了微信。偶尔一起打游戏。
是的,我和徐扬威是初三才加上的微信,他一直以为我没手机。
我说我就在班群里,他回忆了一下,说我头像太像家长了,以为不是我本人。
?
我想了一下我的头像,一只麻雀停在枝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手拍的,看着顺眼就用了。
我真诚向徐扬威发问:那什么样的头像看着像我本人。
他让我等一下。
几分钟后,各种各样的黑白忧郁男子头像占据了我的聊天框。手机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我随便看了两个。
一位长刘海男子半侧着身,一只手捂着嘴,眼眶发红望向镜头。
徐扬威说这个ID可以配“别碰爱情”。
我问他这是不是红眼病,他说这是伤心过度。
忧郁。
我沉默看了下一张。
一位动漫男子缓缓从身侧拔剑的姿势,背景稍稍虚化。
徐扬威说这个叫“神威难藏泪.”
他说那个点一定要带上,特别重要,不带帅气少一半。
我忍不住往下翻,想看看还能有什么新奇物种。
一个偏着脸对着镜头吞云吐雾的卫衣男子映入眼帘。
我奶奶看到能用扫把杆子抡死我。
徐扬威说这个极品单字ID就很好。他说他用过,ID叫“泽.”
结果就用了不到两天。
他妈逼问他y盒藏哪了,还问他是不是想改名字了。
最后真的从洗手间冲水箱和墙壁的间隙摸出一盒。
他极力否认,他妈出于公平起见决定等到他爸下班一起审。
他爸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的,再三向天发誓自己死也不会碰这东西。
对此物表现出了深恶痛极之的态度,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语重心长道:“阿威啊,你怎么能碰这种东西!爸爸很失望。”
而后含泪抽出七匹狼和他妈一起对他进行了一场男女混合双打。
最后查明了是他哥初三压力太大抽着玩的。
他爸妈语重心长的和周五从学校回来的他哥谈心,给愤愤不平的徐扬威打了五百块钱并示以真挚抱歉。
事情就此结束。
王必安不信我这样生命蓬勃的年纪会没有那款热门游戏,却实在没有发现我的账号。
呵呵,我是Q区的,你们这群V区的拿微信找我,怎么可能找得到我。
后来听见他们一打游戏就爆粗,情绪十分不稳定,我无比庆幸我那天的决定。
老人说,环境无法适应你时,就该努力去适应环境。
我有努力在脑子里把他们的每句话都打上马赛克了。很努力在适应。
不是我怂,而是他们这些脏字完全是不过脑的,像渣男海王的“宝贝”一样,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
追究根本没有意义。
好像冷了穿衣,渴了喝水一样,这些脏字也是他们的动物本能。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有思考,有情感,不一味跟随本能行动。
人云亦云的,随大流的,没有人性的,这些叫类人型的动物,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东西烦恼,更没必要和它们争辩什么。
太累。
人活着就是累,所以叫人类。
……
我在说什么……我又要睡着了。
一般情况下,我是很少动手的,尤其越是长大越是明白了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就更少了。
又是那个胖子,他在放学时带着几个高年级的堵了我和徐扬威。
准确的说,应该是来堵我的。
他站在一个高个子的身边,上次的伤已经好完了。
他叫那个人大哥,指着我们说:“就是他们!”
告状的样子像鸡仔见了鸡妈妈。
好了伤疤忘了痛。
“就是你们他妈的打我弟弟?”
打了就打了,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胆子真他妈够大,也不他妈打听打听他是谁罩的!”
原来是有人罩了,怪不得突然飘了。
“到我他妈头上动土,你们有种哦!”
这脏字一句一个一句一个的,当逗号使吗。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表演没说话。一旁的徐扬威可能是读出我心声了也憋着笑没说话。
大哥可能是没有体会到我们的惊恐害怕及后悔有些没面子,伸出手推我肩上了。
“卧槽尼玛的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
事出突然我没防备,被他推了个趔趄,徐扬威在后面撑了我一把,我顺势一拳就过去了。
都看见了,他先动嘴的,他先动手的。我都没动过,这算正当防卫。
“你嘴巴放干净点。”
大哥被我一拳打个正着,结结实实的挨下了。
他捂着脸,一脸怒意,眼睛里像在喷火。
“你他妈打我?你他妈敢打我?!”
大哥捂着脸一根手指指着我。
怎么了,打你也要挑个黄道吉日才行吗。
大哥叫喊着向我扑来,我一侧身躲开,同时一提膝,正中他腹部。
我不耐烦,“都叫你嘴巴放干净点了。”
“我就草尼玛了的怎么了?我就草拟吗个币的草拟吗个臭……”
大哥脏话没能完整输出,徐扬威一脚踹了过去。
徐扬威皱眉嫌恶,“说话真难听。”
大哥捂着腹部,还想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他的兄弟们。
“愣着干什么?看老子挨揍吗?都他妈动手啊!”
我一脚踢他侧腰上。
我无奈,“真是听不懂人话,都说了嘴巴放干净点,没事干就去刷牙漱漱口好吗?熏死人了。”
几个人向我们扑来。
现实不像中二的动漫。他们出手不是一人一拳一脚的。
不知多少个拳头向我脸上,腹部砸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双拳确实难敌四手。人数的差距悬殊很快就显了出来。
我们占下风。
有两个人抓住了我的双臂,接着有人一脚踹向我的腹部,是刚起来的大哥。
徐扬威也被人缠住了,有拳头砸向我的脸,我闭上眼,连头都不偏。脚上已经准备好了踹过去。
打架中这样的战况是常有发生的,尤其是群架。
我很少打群架,向来孤军奋战。这样的痛实在寻常,咬紧牙关就好了。
不过,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我听见大哥的痛呼声,一睁眼就看见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那时我的头发还没有留长,还穿校服,在外人看来我和闻柏枝真的是一模一样。
我听见有人愣愣看着我们吐出句:“影分身之术?”
我管你影分身还是遁术,我一拳砸向发呆的那人。
刚刚就是你抓我右手臂。
战况激烈,闻柏枝顺手丢过来一个人我抬脚就是踹。
其实我们的配合相当的默契,徐扬威也是相当猛。
一个人抓住了我的头发要把我的头往墙上撞,闻柏枝一个手刀劈下,那人痛呼一声松了手。
那几个人和跳蚤一样怎么也甩不开,再度缠了上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政教处吴主任的大嗓门。
“那边几个!脑子怎么转的!全部住手!敢在学校内打架斗殴,当监控是摆设吗以为位置偏我就不发现了!学校到处都有监控的!全!部!住!手!!!”
有几个学长可能是老油条了想跑,我和徐扬威反应快,七手八脚的能拖住一个算一个。
学校的保安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拦住了跑脱的几个人。
我们并排站在政教处,准备接受盘问。
我先前没有来过政教处,内心其实还是忐忑的。
会记过吗,会记大过吗。闻柏枝会怎么样吗。
我真没太怎么担心我自己,满脑袋都是闻柏枝的未来会不会因此受影响。
吴主任问我们谁先动的手,我指了指老大。
老大立马狡辩。徐扬威帮我说话,吴主任一拍办公室让我们安静。
吴主任看向闻柏枝,让闻柏枝说。
闻柏枝说是他们先动的手,也是他们先动的口。吴主任让老大几个不要再狡辩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先动的手,他们先动的口。
为什么不听我说的,也不听徐扬威说,为什么要问闻柏枝。
换个人的结果真的就那么不同么?
这话闻柏枝说出来就更可信?
这场群架的结果是老大几个停课七天,叫家长过来商量赔偿的事情。返校后做检讨,罚卫生。
我们罚扫三天,扫楼梯。加上八百字检讨,周一主题台上念。
这是我因为打群架打到过最轻的惩罚。
只是因为,多了个闻柏枝吗?
什么叫念及初犯?什么叫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什么叫也是一时着急冲动了。
这样的理由,这样的解释,有哪一次落在我身上过吗?
同一张脸,换一个人就这么不同?
为什么?
为什么!
……
我醒了,还趴在桌子上,台上讲课的老师已经换了一个人。
眼角湿湿一条,我随意抬手抹去了,撑着脑袋停课。
这场梦的印象还是那么深。
无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