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一天,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这一天又确实很平静,但我心里就是没来由的无法平静。
我家睡得早,一般不过十二点就睡了,这是从小被奶奶带出来的好习惯。我的微信联系人很少,消息不多,所以睡觉从不开静音。
这也就导致了。
凌晨,我被消息提示音炸醒。不止是我的,还有闻柏枝的。叮咚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令人难以忽视。
我烦躁的抓一把头发,然后伸手去摸手机。消息大部分来自徐扬威以及班级群。
我点进已经发了数十条消息的徐扬威的聊天框,从上往下翻着。
[徐扬威:我草闻枭,出分了!]
[徐扬威:怎么办好紧张,我要现在看吗……]
[徐扬威:不行,果然我还是不敢!]
[徐扬威:啊啊啊啊啊啊!]
[徐扬威:要是没有和她考上一个学校怎么办……]
[徐扬威:万一刚好不是最后一个指标怎么办!!]
[徐扬威:兄弟,我这里好痛。]
[徐扬威:(真的伤了jpg.)]
[徐扬威:(这座城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jpg.)]
这傻子给我刷了一页心碎,我看不下去,冷脸下翻。
[徐扬威:好!哥们要去查了!]
……
[徐扬威:草这网怎么那么卡。]
[徐扬威:同学你们别查了让我查查。]
……
[徐扬威:我草!我草闻枭!]
[徐扬威:哥们上了!!!]
[徐扬威:上岸了!!!]
[徐扬威:(世界的王jpg.)]
[徐扬威:(戴墨镜jpg.)]
[徐扬威:你别睡了,我好激动……]
最后一条是刚发过来的,我回了一个句号。
[W:恭喜,得偿所愿。]
[W: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W:(鼓掌jpg.)]
[W:就宠你这一次,下次再半夜刷屏就死。]
[徐扬威:555~TT]
与此同时叮咚一声,异瞳小白猫头像发来一条链接。
[白芷沅:查分链接]
我挑眉,正好懒得翻班群。点开白芷沅的聊天界面给她发了条怎么样。
白芷沅回了我一个大拇指。
我心下了然,点开了链接准备查成绩。
我的成绩算不上大众眼里的好,但也比百日誓师那会高了两百来分。白芷沅特训成果显著。
离民办高中录取线差了两分,但够上一个很好的职高。当然学费也是很贵,我估计我家是承托不起的。
没关系,早点出社会就早点出吧,至少我挣扎过了就不算一摊烂泥。
闻柏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起来了,拿着手机靠在床头,估计也在查分。
他一刻不停的滑动手机,多半是还没在一片99+的聊天消息中找到查分链接。
我看着他翻了半天,终于停下了。看他平静的操作,平静的等待,平静的看分。
我伸了个脑袋想看他的分,被他伸手抵住了额头。
我说:“我就想看。”
他直接报了个数字,七百多。我在梦里也没在成绩单上见过这个数字。我说这个分去市一中都能做学神了吧?闻柏枝笑了笑。
经过发现木盒那次后,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相处越来越自在。
我懒洋洋靠在他身上,“闻柏枝,你将来一定会特有出息,赚特多钱。”
文柏芝伸手把我乱七八糟的额发拨到耳后,问我从哪得出的结论。
“你看你现在成绩这么好,性格又装……又好。和那些名人多相似。哎,甚至家庭,出身都相似了!不凡的成长历程造就不凡的人啊。”
闻柏枝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优秀的人了吗?”
?
这是什么问题?
我皱眉,刚想回答,胸口又一阵闷痛传来。
从刚才开始我的心脏就一直传来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又闷,又令人呼吸不上来。就像在阿毛去世那天的人群里时那样。
准确的说应该不是那时。是从很早以前,我的心脏就偶尔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
有时我趴在桌子上睡觉,有时我在上体育课,有时我在开晨会,总之在学校。
一开始我找不到一丝规律可循,在学校的结论还是我后来告诉徐扬威了,他给我总结出来的。
他还打趣我是对上学过敏。被我白了一眼。
但这件事情仍是未解之谜。
但是现在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在网上刷到过双胞胎大多能心意互通的说法。评论区各个说的神乎其神。
那有没有可能,这些莫名其妙的难受,其实都是闻柏枝的情感?
一句“当然是啊”卡在我喉间上不去下不来,我探究的斜着视线观察闻柏枝。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但已经轻轻抿紧了唇,几乎绷成一条平直的线。睫毛一直在颤,像是很不安。
闻柏枝他害怕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吗?……还是说,他惶恐于成为别人眼中优秀的人。
我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垂眼又看向他握着手机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显现了,虎口的那颗痣也跟着颤。
我突然的伸手覆上他那只手,闷声说:“不是。”
“你一点也不优秀,你不诚实,不坦率,藏了一堆心事不说。明明看上去就不太好,又要说你没事。”
“你还装,装的所有人都可喜欢你了。”
“我就不喜欢这样的你……这样的你和优秀有个毛线的关系啊,像个假人一样。”
我是见过闻柏枝上台领奖、发言的,很常见。校领导好像格外喜欢他,什么学生代表讲话、领读、宣誓,都让闻柏枝上。
他总把我讨厌的宜中校服穿的板板正正,只拿一张白纸,神情淡淡的像携了一身清风走来。台下就引起一阵议论。
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人人都说他礼貌又得体。
我只觉得和假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不想笑就不笑,不开心就不开心,不愿意就不愿意。为什么要把自己活的那么累。
我说:“你这种傻子,一点也不完美,一点也不优秀。”
“闻柏枝,我讨厌你。”
“最讨厌你。”
上台领奖的一众人,或喜悦或紧张,只有他永远微微笑着,在一群人中格外突出。
长长的睫毛敛下来,唇角微微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好难看。我讨厌这样的闻柏枝。
闻柏枝好半天没有说话。
很久,我头顶传来淡淡一句“我知道。”
闻柏枝一动我整个人跟着往下滑去,被他捞住了两条手臂。
我就这样闯入他一双含笑的眼睛。
长年深沉如潭水的那双眼睛这时亮的人移不开眼,像泛起波澜的水面。水光潋滟。里面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愣了神。
闻柏枝说:“我知道你讨厌我,没关系。谢谢你。”
他在说什么。又说一半藏一半?我从他手中挣开。
“谢我干什么。我说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明白了吗?”
“嗯,谢谢你讨厌我。”
我无话好说,总觉得我们不在一条频道上。我嘟囔一句“和你说不清楚……”打了个哈欠,躺回被窝里。
出走的睡意一下又涌了回来。我困的迷迷糊糊了,听见耳边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嗯了一声。
那声音好像还说了点什么,我不知道,我入梦了。没听见。
之后,我好像陷入一片温暖。
睡的好舒服。
我一直下意识的认为闻柏枝的第一志愿是那个公办学校中的战斗机——市一中。拥有最好的教学资源,声名显赫。
一个看起来就和闻柏枝相适配的地方。
闻柏枝从不提起他的志愿,他的录取。
我以为是太毫无悬念不用多说,却没想过他是在瞒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