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手拿毛巾搓揉头发,一手提脏衣服,神清气爽的走出浴室。
奶奶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前放了个垃圾桶,电视上放着几年前大火的都市家庭伦理剧。
奶奶手上抓把瓜子,一磕一吐,眉头紧锁。电视上正演到那个家庭的儿子偷了钱去网吧玩,被父母质疑死不承认。
明明都已经看了第三遍了,奶奶就是不腻。明知后来这儿子会和他爸大吵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一家人找到深夜,最后儿子哭着道歉。嘴上还是要念叨几句急死人。
可能是我站的太久了,奶奶从电视中分我一个眼神,眉拧的更紧。
果不其然下一秒,奶奶啧一声,说句“这个年龄都是!闹的人烦!”
我极有眼力见的抬脚就走,先前为了躲奶奶唠叨,我第一时间就溜去浴室洗澡。
浴室,卫生间仿佛是家里的安全阵地,像游戏里设置的安全区。进入就可以防止小怪的伤害。
晾晒了衣物,我折回浴室拿了换洗衣物,一步一步悠回房间。
房间的灯泡已经旧了,光不算多亮。闻柏枝正坐在书桌前,手边还亮了盏台灯。
什么时候买的灯?
我走到他身边,手上找着台灯的开关。发现关键在于这盏兔子形状的灯身后的尾巴。一捏,灯又亮了点。再捏,又灭了。
我从捏,到戳。那盏灯就这么明明暗暗。过了会,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捏住我的手腕。
“干什么?”我先发制人。动动手腕,想甩开闻柏枝捏在我腕上的那只手。
闻柏枝并不松手。眼也不抬道:“马上写完了,别闹。”
“你写不写完关我屁事,松手。”
闻柏枝充耳不闻,手上下笔动作一刻不停。最后一笔落下,他将手中的笔一转,在桌面上一按,一丢。
闻柏枝转头看向我,从下往上。
一模一样的脸,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格外的乌沉,像藏了千言万语。
“大会你去哪了。”
“关你屁事,松手。”我话音落下,闻柏枝仍不松手。反而捏的更紧了点。我不爽皱眉想甩开,就见闻柏枝弯身在脚边书包里取出一条红色的丝带,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百日誓师,中考必胜”
闻柏枝轻轻拉过捏住我的那只手,把红色缎带系在我手腕。动作间,左手虎口中的一颗痣时隐时现。
我低下头能看清他颤颤的睫毛。语气不自觉软了一点。“这是什么……”
“学校发的,每个人都有。”
我翻过手腕,就看见用金笔写的大气工整的“闻枭”二字
我一眼就认出是闻柏枝的字。垂眼看着不做声。
我老早就跑了,也没家长在场。学校发这种东西,肯定没特意统计人,怎么可能发到我手上。就算发到我手上,也不可能在闻柏枝手里。
“这是我的?”
“不是有名字?”闻柏枝抬头好笑的看着我。
“就是这个东西。”他松开我起身离开座位。“我去洗澡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拿了衣服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嘴比脑子更快一步的叫住了他的名字。
闻柏枝半转身看过来,“什么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和他说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只是觉得,我也许,应该叫他的名字。然后说什么呢……
头脑风暴下,我的脸色其实相当平静。
我说:“闻柏枝,中考加油。”
闻柏枝笑了一下,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觉得整个人头脑昏胀。混混沌沌的爬上床。
怎么睡着的也不太有印象了。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是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