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刀万刃,凌迟之痛,寸寸撕裂,永无止境。
意识沉甸甸地坠入一片腥甜的血海。
死前最后一刻的感觉是冷的刀,热的血,还有庶妹沈清瑶那淬了毒的低笑,混合着周遭看客狂热的欢呼,利刃般剐蹭着耳膜。
沈言鸣猛地睁开眼。
没有刑场刺目的日光,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入目是熟悉的沉香木拔步床,顶上是她亲手绣的百鸟朝凤帐幔,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她惯用的清冽的梅香。
触手所及的,是柔软丝滑的锦被。
沈言鸣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掠过屋内燃了半截的红烛,梳妆台上散落的珠花,以及窗外沉沉的、缀着几颗疏星的夜幕。
这里是……她的闺房?
她竟躺在自己的闺房里!
这个在她被冠以“谋害太子”之罪,投入诏狱受尽酷刑,最终被绑上法场凌迟处死之前,她一直住着的地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提醒着沈言鸣那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凌迟并非虚幻。
指甲狠狠掐入掌心,一股尖锐的痛感直窜头顶,清晰得让她浑身一颤。
不是梦…
“呵……”一声极低极冷的笑从她喉间溢出,嘶哑着带着地狱归来的寒意。
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回到距离那痛苦的凌迟还有三个月的时候。
帐幔无风自动,是她抑制不住的、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森然杀意。
沈清瑶,继母柳氏,那些将她生生剐碎、用她的血肉铺就锦绣前程的魑魅魍魉……她回来了。
血债,必须血偿。
前世的血债,一笔都少不了。
【系统激活成功。】
【绑定宿主:沈言鸣。】
【身份认证:南疆沈氏嫡女(待更新)。】
【当前状态:重伤初愈(遭慢性毒药‘朱颜悴’侵蚀,体质虚弱)。】
【新手任务:识别并化解‘朱颜悴’之毒。奖励:基础毒方·七日痒,系统积分+100。】
一连串冰冷毫无情绪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中响起。
沈言鸣眸光骤凝,锐利如针,迅速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
幻听?
不,声音如此的清晰。
“你是谁?”
【宿主你好,我是世界意识补偿系统,检测到宿主怨气值达标,根据数据分析,已自动匹配更新宿主时候的插件,系统辅佐您修炼医毒双术,帮助宿主逆转命运。】
脑海中的声音回答她。
【由于世界漏洞导致宿主上一世被凌迟致死,系统是作为宿主重生后的补偿,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相应奖励,相信靠宿主的能力,一定可以改写自己的结局。】
任务?
几乎是本能,她搭上自己的脉搏。
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确是中毒之兆,且非一日之功。
“朱颜悴...”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法子,能让人在缠绵病榻中悄无声息地容颜憔悴、耗尽元气而亡。
前世她直至入狱前都缠绵病榻,只当是自己医术不精,治不好旧疾,原来根子在这里。
是柳氏的手笔。
只有她,能这般天长日久地在她饮食中动手脚。
系统?
倒是来得正好,可以利用。
她眼底没有任何获宝的欣喜,只有一片沉沉的、物尽其用的冷酷。
“识别?化解?”
沈言鸣无声勾唇,指尖在枕下摸索,触到一根藏在暗格里的普通银簪。
拔下,毫不犹豫地刺入指尖,挤出几颗浑圆的血珠,凑近鼻尖轻嗅,又伸出舌尖极快地一舔。
细微的苦涩味伴随着极淡的异香在味蕾上蔓延开。
“朱颜悴,主材断肠草淬炼之花汁,辅以鸠羽、枯叶蝶粉、三年陈壁灰。解毒需三味:七叶重瓣之花,冬至雪露,以及……”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暗的光,“下毒之人的心头血为引。”
【分析正确。解毒方案录入。奖励发放。】
【获得:毒方·七日痒(附赠初始药材一份)。系统积分:100。】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
脑中多了一段关于“七日痒”的详细配比和用法,同时床边小几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粗糙的小纸包。
沈言鸣拿起纸包,打开,里面是少许不起眼的淡黄色粉末。她捻起一点,指尖搓磨。
好东西。
沾肤即中,奇痒钻心,七日内抓挠至血肉模糊亦不能止。
正好,拿来试试沈清瑶那身娇嫩的皮肉。
念头刚落,门外走廊上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娇脆又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抱怨:“娘也真是的,非让我这个时辰来看她死了没有!一个病痨鬼,晦气死了!”
是沈清瑶的声音。
沈言鸣眼底瞬间泛起一阵冷意。
她迅速将纸包收好,躺回床上,拉高锦被,闭上眼,呼吸调整得微弱而平稳。
“吱呀——”门被推开。
沈清瑶捏着绣帕嫌弃地掩着口鼻,探进半个身子,似乎连多踏进一步都嫌脏了鞋。
她瞥见床上似乎毫无声息的人影,撇撇嘴:“喂!还喘气吗?”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沈清瑶大着胆子,扭着腰肢走进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言鸣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嫉妒和恶毒。
“哼,占着嫡女的位置,却是个没福气的短命鬼!太子妃的殊荣也是你能肖想的?合该让出来…给我!”
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伸出手,伸向沈言鸣的脸,似乎想将这病弱的美貌彻底摧毁。
就在那涂着蔻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黑沉沉的,如同浸了冰一般寒冷,没有丝毫病弱之气,只有彻骨的寒意和仿佛能噬人的幽光。
沈清瑶“啊”地一声惊叫,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心脏怦怦狂跳,像是被厉鬼盯上:“你、你……”
沈言鸣却缓缓坐起身,猛的动作引得她一阵压抑的低咳,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声音虚弱得断断续续:“是……妹妹啊……咳咳……你来看我啊……多谢……挂心……”
她一边咳,一边看似无力地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指尖恰恰拂过沈清瑶裸露在外的手腕。
沈清瑶惊魂未定,嫌恶地一把甩开她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连退好几步,尖声道:“谁挂心你了!没死就好!我、我要回去禀告母亲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房门,出来后还不忘用力拍打自己的手腕和裙摆,仿佛要拍掉什么脏东西。
脚步声远去。
沈言鸣停下咳嗽,慢条斯理地拿过一旁的帕子,仔细地擦过刚才触碰到沈清瑶的每一根手指。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洞开的房门和门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指尖,那点淡黄色的粉末已然无踪。
一切才刚刚开始了。
七日痒,只是一点利息。
沈言鸣掀被下床,走到窗边。
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寝衣,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浓稠的恨意与戾气。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