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梁丘晚略显疲倦地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因土豆而沸腾的朝会。
百官如获大赦,以户部尚书为首,众人几乎是用护送传国玉玺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筐沾满泥土的土豆退出了太和殿。
殿内很快空旷下来,唯独摄政王梁丘晟,在汉白玉御阶之下多停留了片刻。
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墨眸犹如实质般在梁丘晚的身上肆无忌惮地逡巡了一圈,才噙着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转身迈入殿外的天光中。
梁丘晚起驾回到了相对私密的御书房,挥退了所有随侍的宫人。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卸下帝王端肃的仪态,有些疲惫地靠坐在宽大书案后的柔软引枕上,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心神稍定,她虚空点开了脑海中那个沉寂了有一会儿的系统面板。
面板刚一亮起,就闪烁起一阵刺目又带着点欢脱节奏的流光,晃得梁丘晚眼前一花。
“你中病毒了?还是程序错乱了?闪什么闪,刚才在朝堂上差点害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出丑!”梁丘晚在意识里没好气地吐槽。
“叮咚!亲爱哒宿主,本系统健康活泼着呢!闪烁是为了引起您的高度注意呀!”
系统笑嘻嘻地上线,电子音里充满了搞事前的兴奋。
“这不是看宿主刚完成一场神迹演出,心情正好,特意来给您送上一份新鲜的、热乎的、限时‘惊喜’大礼包嘛!”
梁丘晚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集中精神,看向面板上那行正在疯狂跳动、带着醒目红色边框的文字:
【限时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 于今夜,按宫规翻牌子选定侍寝君侍。侍寝过程中,需“毫无理由”地将该君侍赶出寝殿。
任务时限: 自本提示发布起,至明日寅时(凌晨三点)止。
失败惩罚: 任务超时未完成,系统将强制对宿主昨夜睡眠状态进行“全息记录”,并于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在碧落国全境(包括但不限于皇宫、衙门、集市、田间地头等任何有人的地方)进行“全天候、全屏幕、强制循环播放”。
备注: 播放内容为“帝王睡姿实录”,含鼾声、呓语、翻身、流口水等一切细节,无打码,无剪辑。
梁丘晚:“……”
这惩罚……杀人诛心啊!
这已经不是当众社死的问题了,这是要让她“遗臭万年”,成为碧落国开国以来第一位以睡姿直播“名垂青史”的女帝吧?!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全国百姓,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在吃饭、干活、还是逛街,一抬头就能看见天空或者墙面上投影出她四仰八叉、可能还留着口水的睡相,耳边环绕着她或许存在的鼾声……
梁丘晚嘴角抽搐,眼前一黑。
这看似不痛不痒,没有肉体伤害的惩罚,其精神打击和社死程度,堪称核弹级别。
她对自己的睡相很有自知之明,穿越前室友就没少拿她睡姿豪放开玩笑,这要是被全天候直播……
“哈哈哈哈!”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无情的嘲笑,“那就提前祝主播开播大吉,一举成名天下知啦!任务计时——开始!”
电子音落下,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在面板角落开始跳动。
系统下线装死,梁丘晚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心微蹙。
这任务的意图简直赤裸裸,就是要她将“昏聩荒唐”、“喜怒无常”、“拔X无情”的昏君人设,贯彻到底,演绎到极致。
可这人选,却着实棘手。
君后蔺子攸,怀有身孕,近来心防因土豆之事和寝殿撤金刚有所松动,正处于敏感期。若是今夜翻了他的牌子,又毫无缘由地将人赶出去,这等折辱,怕是不止会寒了他的心,更可能惊动胎气,后果难料。
贵君苍若澹,心思深沉如海,表面温润实则满腹算计。若是对他玩这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恐怕不会认为这是君心难测的荒唐,反而会瞬间脑补出十八宫斗大戏、权谋试探,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引发更多不可控的麻烦。
梁丘晚有些烦躁地拿起御案上那本记录后宫君侍名册的玉牒,随手翻看。
越是翻看,眉头皱得越紧。
“宿主,别纠结了,”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冒出来插嘴,“你这后宫满打满算就四个人,君后、贵君,再加两个几乎没存在感的低阶君郎。二选一,不,排除法之后几乎是单选题,有啥好难的?”
“你懂个屁!”梁丘晚没好气地在心里怼回去,“这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有些焦躁地将玉牒往御案上一甩。
名册落下,恰好撞到了一小叠尚未批阅的奏折,最上面那本被撞得滑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梁丘晚目光随意扫过,忽然顿住。
那奏折的日期,似乎正是她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的时候。
上面有一行朱批,旁边还有一句新增墨迹较新的小字备注,似乎是某个官员后续补充的情报:
“据查,扶月君郎之母家,似与江南盐运弊案有微末牵连。然其母官职低微,此事颇有些蹊跷,有待细查。”
扶月君郎?
梁丘晚的记忆被触动,立刻从女帝那些庞杂零碎的记忆碎片中,扒拉出关于这个名号的信息。
扶月清。
印象最深的,首先是他的眼睛。
一双极为清澈明亮的杏眼,眼尾天然略带些许下垂的弧度,瞳仁是干净的浅棕色。
他出身于京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家族扶月家,母亲是朝廷中最末等的文官,官职低微,据说性格也颇为懦弱。
家中还有一个比他年幼,体弱多病的弟弟,兄弟二人感情甚笃。
江南盐运……那可是朝廷一块流着肥油的宝地,也是各方势力角逐,阴谋绞杀的险恶旋涡。多少高官显贵折在里面。
而扶月清那个母亲,不过是个区区九品典仪,芝麻大的官,怎么会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盐运扯上关系?
还“有微末牵连”?
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梁丘晚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宫宴角落,身形单薄总是低眉顺眼,偶尔抬眼时眼神怯生生犹如林间小鹿般的少年君郎形象。
毫无强硬背景,看似柔弱无害,在宫中几乎透明。
用来完成这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限时任务,充当一个工具人,似乎再合适不过了。
顺便,或许也能借此机会,敲打试探一下,看看这看似单纯的小白兔背后,是否真的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