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的日子平静安稳。

我每天早上听着钟声起床，跟着和尚们一起用早膳，然后就在院子里发呆、晒太阳、看经书。

净空和尚不怎么见我，偶尔在院子里碰到了，他也只是点点头就过去了，我追上去问问题，他就说“时机未到”，问多了就直接关门。

我严重怀疑他就是不想搭理我。

第四天的时候，萧绥来了。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无聊地数蚂蚁，听见前殿传来一阵嘈杂声，心里想着有热闹了？我好奇地过去，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殿前。

萧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正悠闲地站着，林一照例跟在他身后。

萧绥见到我后快步朝我走来。

“方华姐姐。”

我抬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殿下怎么来了？”

“姐姐四天未归，我担心。”萧绥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我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姐姐怎得想起来住宿在庙中了？”

我笑了笑：“寺庙清静，就想着多住几天。”

萧绥看着我，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陪姐姐一起住。”

“啊？”

“怎么，不行吗？”萧绥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也想清静几天。”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顶嘴说这寺庙是你家的吗你想住就住，但转念一想，以他的身份，恐怕还真是想住就能住。

果然，小沙弥很快就来通报，说主持同意萧绥住下。

我眼睁睁看着林一指挥着几个侍卫往寺庙里搬东西，茶具、被褥、吃食，甚至还有一箱书。

“你不是说来清静的吗？”我忍不住吐槽，“这阵仗哪里清静了？”

萧绥理直气壮：“清静的是心，不是物。”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争辩。

晚上的时候，萧绥让人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摆了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酒。

“姐姐陪我喝一杯？”

“庙里不让喝酒！”

“那我们悄悄地？”

我：……

我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倒真有几分意境。

“行吧。”

萧绥给我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我脸上：“姐姐来这个寺庙，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夹了一筷子菜，不动声色：“啊？没有啊，就是突然想来拜拜。”

萧绥听后笑了笑，没有接话，仰头喝了一杯酒。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些几分年男子的沉稳。

“姐姐，你是不是……”

话说了一半，萧绥顿住了。

我看他半天也不继续说，稀罕地瞅他一眼，还没见过萧绥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呢。

“什么？”

萧绥又喝了杯酒，摩挲着酒杯，酝酿了半晌才又开口：“我小时候，母妃还在的时候，曾经带我去过一个寺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看了我的面相后说了几句话。”

说完他看着我，我猛地一惊，说话说一半，有铺垫，我心里有点打鼓，这萧绥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我暗自镇定：“什么话？”

“他说，”萧绥顿了顿，目光继续和我对视着，像是要将我吸进去，“此子命中有贵人，贵人来自天外，可解他半生困厄。”

我去？真猜出来什么东西了？

这小子拿天外之人试探我的吧？

萧绥这小子，死精死精的……

萧绥也不管我脸色的变化，继续说：“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后来母妃死了，我迫不得已装傻，就更不能懂什么了。”萧绥继续看着我，月光映在他眼睛里，照出了我的影子：“直到我在宫里遇见了姐姐。”

行，确定了，萧绥知道什么了。

但我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他是诈我的呢？

“殿下不会以为我就是那个贵人吧？”我干笑两声，“我就是个小宫女，哪里算得上贵人。”

萧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姐姐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我：……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这里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直接向萧绥坦诚了，我也不怕他觉得我是什么妖人，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和他的接触，我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他知道我的来历后也不会把我抓起来当做妖人给做掉。

萧绥立马笑了起来，像只小狐狸：“我不知道啊？姐姐说了我才知道。”

我看着他脸上无辜的表情，行，还是诈我。

萧绥，好样的。

这死孩子，从小心里素质就杠杠的，诈我也是一本正经的，我认栽。

我仰头闷了一杯酒，难如喝。

萧绥还是盯着我看，好半晌才又笑了起来：“天外之人，原来如此。”

我郁闷地回看回去，干嘛一直看我。

“姐姐不是问我怎么知道的吗？”萧绥收回目光。

我心里顿感不妙，这死孩子不会一直在查我吧？

下一秒，萧绥就验证了我的话：“姐姐出现后，我就查过你的来历。”萧绥的声音很轻，“查不到，姐姐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没有户籍，没有身份凭证。”

“姐姐，你别怪我，我从小就经历人心险恶，我不敢赌。”他又摆出无辜的表情，看向我。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萧绥这人，小小年纪心思也太深了吧？我不看他的脸，艰难地扭过头：“不怪你，你不杀我就行。”

“姐姐说笑了，我怎么会杀姐姐呢？姐姐待我如此好，我才不舍得。”